《我与女杀手同居的21天》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1) 有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天不小心Si过了。 Si在某个会议室里,或者某次加班後骑车滑进巷口的小水G0u。 然後醒来,灵魂卡在某个没有出口的循环里—— 每天打卡、开表单、扫描人脸、吃一样的便当、听一样的废话。 晚上回家、关灯、假装睡着。 像一张印错字的表单,我活着,但好像只是个错位的副本。 我叫林菘光,大家都叫我阿光,或者——「那个坐影印机旁边的谁」。 二十七岁,独居,有个坏掉两次的瓦斯炉和永远关不紧的窗户。 没有nV朋友,没有存款,也没有梦想。 不是说我从来没梦想过。 我也曾想当画家,当导演,开一间漫画店…… 但长大後我才知道,有些梦想不是醒来就会消失。 而是一直醒着,它就会慢慢Si掉。 工作後的我,习惯了隐形。 开会时记录、聚餐时倒酒,轮到敬酒永远被略过,连自己的影子都学会了缩小。 我以为,这就是人生—— 对的时间没遇到对的人,遇到对的人却总是错的时间。 世界像个坏掉的计时器,偏偏却从不肯停。 直到後来我才慢慢明白,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不也是Ai情的一种美吗? 就像月亮错过了海,风错过了云,却依然愿意记住那一刻彼此重叠过的轨迹。 即使短暂,也足够成为生命中最鲜明的记忆。 下班前一个小时,部门主管说要聚餐。 理由是刚好月底了,刚好有人升迁,刚好老板心情不错,刚好订到位子,刚好你不能拒绝。 我们的聚餐总是差不多的流程:吃烧r0U、喝啤酒、谁cH0U到骰子谁罚酒、谁发表「对未来的展望」、谁偷偷上厕所不回来。 我坐在最边边的角落,夹菜时夹到别人快吃完的生菜渣,举杯时永远举得b别人慢半拍。笑话来不及笑,轮流敬酒时又会被忘记。 这不是什麽悲剧剧情,只是……你会慢慢习惯当背景。 「欸欸,阿光,你喝太少罗~」某个企划男大声说。 我苦笑着举杯,「等等还要加班回报表……」 「这种理由也敢讲?」大家笑了一下,没人追究,因为没人在乎。 「阿光……你画的那张生日卡,真的蛮可Ai的耶。」 我抬头,发现是坐在斜对面的那个nV孩——刘语柔。 她是行政部跟我不同小组的同事,长得不是那种一眼惊YAn的类型,但总是乾乾净净的,说话有礼。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後低声补了一句: 「虽然我猜你应该不是真的想画吧?」 我有点惊讶,过了半拍才说: 「……还好啦,就,做点别人不想做的事,感觉自己还算有用。」 她轻轻一笑,但没有马上接话。 「其实我也有点这种感觉。」她小声说,「就算别人没注意,也希望自己至少有留下一点什麽吧。」 我看着她举杯的样子,突然觉得那杯啤酒b什麽都温柔。 这场聚餐里只有她是真的看着我说话,好像我不是一块浮动的透明塑胶,而是一个名字,一个存在。 我们没说太多,因为再多说就会有人起哄、有人打岔。 但她的那句话却在我心里搁了好一阵子。 结束後,我没等大夥去续摊。 走出烧r0U店时,雨刚开始落下。台北的夜总是这样,下雨无预警,ShSh冷冷,连路灯都显得疲惫。 我没撑伞,只把外套拉紧了一点,走过便利商店,路过楼下的夹娃娃店,像往常那样停下脚步。 今天也玩个两把吧,我想。 至少让自己确认一下,我还有手感,我还会输,我还能感觉到「成败」这种事。 我走进店里,打算照惯例玩我那台松爪子的白熊机台。 只是我还没走到那台,视线就被另一个角落的机台x1住了。 我停住脚步,愣了好几秒。 因为我看到——一个nV人倒在机台旁边,全身Sh透,像一件被丢弃的外套。 我一开始以为是谁喝醉了。 那nV人侧躺在角落机台与墙面之间的Y影里,头发Sh透,一只手垂在地面。机台蓝光闪烁 ,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映出一层奇异的颜sE。 我走近几步,愈看愈觉得不对—— 她的指尖蜷着,手臂下有一小滩暗红sE的东西。 ……血。 我猛地止步,心跳像是忽然踩了煞车。身T本能地後退半步,脑袋开始闪过各种新闻标题: 机台店现倒地nV子,涉不明攻击事件 街头持械斗殴未遂,警调追查目击者 中年男子深夜失联,疑与街头流血案有关 ……我只是想玩个机台。 我的呼x1变得急促,手指微微发抖地掏出手机,准备拨一一九。 但某种不知名的犹疑拦住了我——或许是那滩血量还不算太夸张,或许是她身形纤瘦、倒卧姿势过於脆弱,看起来更像是……求生者,而非加害者。 我靠近一点,蹲下身,试着推了推她的肩。 「小姐?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半闭,额角Sh濡发烫,额头像烧坏的暖水袋,一碰就知道是在发高烧。 她的嘴唇乾裂、呼x1浅而急,像撑着一口气吊着命。 我咬着牙,决定先把她翻过来看一下伤口位置。刚一掀开她沾血的黑sE防风外套,视线便瞬间凝固了—— 枪。 确实是一把真枪,卡在她腰侧的专属枪套内,带着擦痕与雨水的反光,沉静地躺着,毫无误会的那种。 我还看见她侧腰靠近肋骨的皮肤下方,有个像军用编码的刺青——A-57,黑sE细T,像是烫铁压上去的。 我的手机还握在手中,一一九还没拨出去。 但我犹豫了。 这个nV人不是普通人。 她是便衣警察?佣兵?还是电视上常出现的那种……职业杀手? 我正要重新考虑是否要报警时,她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救救我……」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残响,甚至听起来不一定是说给我听的——更像是说给命运听的。 但我听到了。 这句话像是在推开一扇门,一扇不该为陌生人敞开的门,却因这三个字,犹豫变成了行动。 她还在发烧,脸sE惨白得像快要断掉的蜡烛。她会不会Si在这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躺着,她绝对活不了。 我不是冲动的人,但也许今天不一样。 或许我只是……太久没有做过什麽「有重量的事」了。 我试着把她背起来。 她轻得像空的提包,整个人靠在我背上,只剩下T温和Sh冷提醒我:她还活着。 走出夹娃娃机店时,雨下大了。我把她的头往我肩膀靠了靠,用自己那件半乾的外套遮住她的後颈。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医生。 我只是……听到了有人说「救救我」,而那天刚好,我有力气去救。 这次,至少我背上有一个人。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2) 我家就在楼上,旧公寓三楼,楼梯间的日光灯坏了一支,还没有人修。每次经过那段昏暗的阶梯,我都会有种穿越的错觉,像是从现实走进某个不该被记得的空格里。 今晚,我背着一个全身是血的nV人穿越那段空格。 她的T温透过背脊慢慢渗进我身上cHa0Sh的衬衫,不算烫,但很沉。我不记得我最後一次背着一个人,是什麽时候了。也许是国小旅行时扛着发烧的同学,也许是从来没有过。 我用膝盖顶开门,把她放到我唯一的一张沙发上。 她的身T陷进去,像溶进水里的黑墨,不发一语。沙发套染了一片Sh红,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赶紧脱掉她Sh透的外套,拿出我家那条已经旧到有点毛球的浴巾盖在她身上。 一边忙着翻找急救箱,我一边快速思考: 不能送医、不能报警。 她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立刻能杀了我的样子。 至少现在,她更像一个……需要活下去的陌生人。 我蹲在她身边,试着检查她的伤。 左侧腹部有一道不浅的擦伤,看起来不像刀伤,b较像是高处摔落或掠过什麽y物留下的痕迹。附近有瘀青和红肿,我用酒JiNg棉球按了按,她没有太大反应,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什麽军迷,只能凭着网路学来的方式把绷带包上——不算漂亮,但至少止住渗血了。 处理完,我後退一步坐到桌边的木椅上,拿着那罐几乎没气的可乐,对着她出神。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Sh发贴着脸颊。嘴唇仍乾裂,但b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血sE。 我不知道她是谁。 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不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但她那句「救救我」,还在我耳边绕着。 那不是正常人随口求援的声音,那声音太轻,轻到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最後一口气。 说给我听的?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也说不上来。 我只是知道,如果今天我假装没听见,或许以後也不会再听见什麽了。 我拿起她刚才脱下来的外套,准备丢进洗衣机时,才发现她内里有几个缝线特制的口袋。 其中一个口袋里,是一把小型折叠刀,一块沾血的绷带,以及……一小瓶空掉的止痛药。 我把刀收起来,没有丢,也没有动那块绷带。 那感觉像是打开一本别人活过的日记,一笔一划都是带血的。 回到客厅时,她还是昏着。我给她额头贴了退烧贴,把暖气打开一点,又把我的水杯装了半杯温水放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我看着她,轻声说: 「我叫林菘光,今年二十七岁,公司行政。没有特别厉害,也没有特别失败……就只是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 「今天本来也一样,我只是想玩个机台,然後吃杯泡面。」 「结果遇到了你……还说了救救我。」 我停顿了几秒,看着那双依然紧闭的眼。 「所以我就救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会不会後悔。」 她没回答,理所当然。这间房间很静,只有窗外雨滴撞上铁窗的声音在提醒我,今天真的不是一场梦。 这是我们的第一晚。 她昏迷,我守夜。 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 但我听见了那三个字——而这辈子,有多少人能听见有人说「救救我」,而不是转身离开?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至少这一次,不想。 我坐在桌前打瞌睡时,是被一种奇妙的沉默惊醒的。 不是声音,而是一瞬间空气变了的那种感觉。 像是某个正在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睛,让房间里原本松散的空气,忽然绷紧成一条线。 我抬起头。 沙发上的她,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没花、没迷糊,清醒得像一把刚拔出的刀,直直对着我。 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已经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快得不自然。像是肌r0U记忆早就习惯「起身就是备战」那样——左手往腰侧m0了一下,但很快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她盯着我,声音哑哑的,却冷得像冰水: 「我的枪呢?」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像是老早在等这一幕。 「 在我房间保险柜里。拆了弹匣,也没上膛。你放心,我没乱动,没报警,也没偷看……只是先帮你止血、退烧而已。」 她的眼神扫过房间每一角,像是在搜寻可用武器与潜在威胁。 我小心补了一句: 「我叫林菘光,这里是我家。昨晚在楼下娃娃机店发现你……你那时昏倒了,发着烧,还流了血,我只是……只是看你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没有放松,反而往後靠了一点,身T始终处於可随时翻身的姿势,眼睛没有眨过。 「你看到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枪和刺青。 我点了点头。 「……我还听到你说话。」 她皱起眉,「我说了什麽?」 我深x1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三个字。 「救救我。」 她没回话。 像是被戳到某个不该存在的裂缝,她的表情出现了很短暂的一秒空白。 不是慌张,也不是羞愧,而是——一种没料到自己曾经松口的错愕。 她收回视线,看向沙发前的茶几,那里还放着我昨晚准备的那杯温水,早已冷了。 「你救我,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她问。 我点头,又摇头。 「一开始……我真的犹豫过,你腰上有枪、身上有血,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但那时你烧得很厉害,嘴里一直说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威胁,像是……你已经没力气了。」 「我没有想害你,我真的只是……想做点什麽。」 她盯着我看,良久不语。那双眼睛像在分辨我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又像是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杀了我灭口。 最後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很蠢。」 我笑了笑,「蠢归蠢,但你活着。」 她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然後终於放松了一点,靠进沙发的背垫里,头转向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像永远不会亮起来的早晨。 她问:「你会後悔吗?」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3)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我没做这件事,我现在肯定会睡不着。」 她像是听进去了,没再回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慢慢合上双眼。 不是昏睡,是休息。 像是短暂允许自己,在这里……不需要拔刀。 她闭眼的姿势不像睡觉,更像在思考。肩膀还绷着,左手藏在毯子下方,手肘角度让我看得出来,那是可以瞬间反制我掐喉的角度。 但她没动,也没开口叫我滚出去。 我站起来,收走茶几上的空杯,准备把昨晚用过的医药用品收起来。动作尽量安静,脚步放轻。我知道这样的沉默不是安宁,是警告。 当我回头时,沙发上已经空了。 她不见了。 我心一惊,正要出声,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细微声响。我快步过去,只见她倚在门边,正在打开冰箱。 她没有翻找,只是瞥了一眼里面,像在评估食物存量。 「里面有昨天的冷饭,还有几颗J蛋。」我说。 她没回,只是冷冷地补了一句:「冰箱里的葱h掉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什麽,就耸了耸肩。 她走回客厅,一边走,一边顺手把路过的鞋柜拉开、察看了yAn台门锁、甚至还掀了沙发底。 她没有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也没有说她会走。 只是检查完所有「战术位置」後,她回到沙发前,坐下,开口: 「我需要休息几天。」 语气平平,但不容拒绝。 我想了想,眼下好像只能答应,点了头。 「可以。不过……希望你别杀我。至少这几天。」 她没笑,没表示异议,只是问:「我可以洗澡吗?」 我指了指厕所,「请便……水有时会忽冷忽热,你可能要习惯一下。」 她点头,没再问。 走进浴室前,她停在门边,忽然回头看我。 「你真的知道我可能很危险吗?」 我点点头。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只是暂时动不了?」 我耸耸肩,「有啊,怕得要命。」 她皱眉看着我,「那你还敢收留我?」 我想了想,盯着她的眼睛回答:「因为你看起来,b起杀我,应该更想活下去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 然後我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把刀都藏起来了,睡觉也会反锁房门啦,做人总要有基本的求生意志。」 这回她终於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挺聪明的。」 「我只是普通人嘛,总不能靠T术反杀。」 她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转身走进浴室,关门前丢下一句话: 「你还算有点脑子。」 我站在客厅,望着那道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间不到十坪的破公寓,现在住着一个带枪的nV人、一堆未拆封的泡面、还有一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人生会变成什麽样的男人。 也许我真的疯了。 但昨晚她说「救救我」的声音,我还记得。 她洗完澡出来时,穿着我借她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K,那是我衣柜里唯一b较乾净的衣服,样式有点宅——上头还印着一只举着剑的河马。 她似乎没注意到,也没打算吐槽。 头发用毛巾随意擦过,还滴着几滴水。她走进客厅,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坐回沙发,手上还拿着那条刚用过的浴巾,像是握着什麽能抵挡寒气的东西。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然後坐在她对面,开口: 「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低头看着水杯。 我当作默认。 「你是谁?」 她抬起眼,看着我,不带表情地说:「我是谁不重要。」 「好……那你为什麽会受伤?有人在追你?」 「是。」 「是谁?」 「你不必知道。」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不带敌意。像是对某些提问早就准备好要关门。 我改了个方向:「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三天。如果身T恢复得快,可能两天就走。」 「走去 哪?」 「下个该去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把手肘撑在膝上,手指交握。 「我不是想b你坦白什麽,只是……如果我家忽然被扫荡、被开枪、被追杀,我至少想有个心理准备。」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问题。 「如果有人追过来,我不会让你卷进去。」她说得很平静。 「这句话,一点也没让我安心耶。」我嘟囔。 她没接话,只是低声说:「我不是坏人。」 我看着她那双仍带着疲态但锐利的眼睛。 「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但……好人也不会随便出现在娃娃机店,然後满身是血。」 「那我是哪种?」 我喝了口水,想了想。 「像那种……只想活下来,但这个世界不想让你活着的人。」 她的眼神第一次微微变了。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你很会讲漂亮话。」 「没什麽漂亮话,就是看多了办公室政治後的直觉判断。」我笑笑。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小口。然後说: 「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什麽事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放下水杯,声音很轻: 「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你暂时不会有危险。」 我没有追问。 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从她的语气里,我知道再多问下去,这场对话就结束了。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1) 她说她只待三天。 第一天,我以为会安静得像灵堂,结果b我想像的……还要紧张一点。 从我起床的那一刻开始。 我每天七点半起床,煮热水、刷牙、换衬衫、煎个蛋,再用微波炉加热昨晚的剩饭。这套流程持续了快两年,没有特别快乐,但也没有特别痛苦。 今天早上,我打开厨房门时,厨房已经有人了。 她正站在流理台前,穿着那件河马T恤,头发Sh了还没擦乾,左手拎着一条用过的抹布,右手握着菜刀在切……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青葱和蒜头。 她没有跟我打招呼,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几秒,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什麽时候起来的?」 「五点半。」她淡淡地说。 「你去哪弄这些食材的……」 「昨晚洗完澡後下楼绕了一圈,记下附近便利商店和自动贩卖机的配置。」 我张了张嘴,最後只能蹦出一句:「你不是说你在养伤吗?」 「行动不代表战斗。」她说。 我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她流畅地炒葱油蛋,锅铲握法像是在拆武器。 我们在桌边吃早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确认食物成分。用的筷子我昨天刚洗过,但她还是拿热水烫过才肯用。 我本来想说点什麽,但她太安静,我反而觉得自己多嘴会像在打扰她开启某种仪式。 「你不觉得吃饭太谨慎会没胃口吗?」我终於还是开口。 「会。」她咀嚼,「但活着b胃口重要。」 我默默低头,吃掉了自己那盘微波饭。 早上我去上班。 出门前,我问她需不需要我买点什麽,她只说:「不要留下纸本纪录,也不要用信用卡。」 「……我只是问要不要帮你买瓶果汁而已。」 「我可以自己去。」 我点头,转身前又忍不住问:「那、你白天会……躲起来吗?」 她一边系着我的浴巾在头上擦头发,一边说:「放心,我不会惹麻烦。」 这句话听起来像保证,但也像是威胁。 晚上我下班回来,门锁没被动过,但我打开门时,门後的鞋柜已经被移动过,正好可以卡住第一步的入侵者。 我进客厅,她不在。直到我一转身,才发现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完全静止不动,手里握着我那支老旧的圆珠笔。 「我以为你有监视器。」她说。 「我哪有钱装那个……那支笔你怎麽——」 「刚好放在你桌上,我在想里面能不能装追踪器。」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睡前,我铺了地垫,把棉被让给她。她没说什麽,但我看见她把枕头侧放、靠墙,像是方便随时弹起来防守。 「如果你半夜要行动,记得小声点。我这边隔音不好,楼上住的是国中生,太吵的话他们会报警。」我提醒她。 「放心,我不吵。」她说。 「……你有打算在这三天里睡个好觉吗?」 「我睡不着。」 「因为不信任我?」 「因为我从来没睡超过三小时。」 我没再说话,只是躺在地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 而我,却第一次觉得我的生活,有了什麽不同。 凌晨两点,还没入睡的我听见窗户那边传来轻响。 不是什麽大声音,但在这栋老公寓里,一点点异音就足以把人从昏沉中拉醒。我撑起身,看见她还坐在窗边,披着毯子,眼神盯着街道某个方向。 我小声问:「怎麽了?」 她没回我,只是朝窗外一点。 「楼下,黑sE休旅车,停了快三十分钟,熄火没人下车。」 我皱起眉,爬起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的确,一台没牌的车停在巷口灯影最暗的地方,车窗贴膜深黑,看不见里面。 「你觉得是谁?」 她摇头,「不确定。但不是住户。」 我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躲进房间?」 她瞥我一眼:「你要不要躲进房间?」 「……好提议。」 她没笑,只是低头理了理身上的毯子,准备转身时却忽然一阵踉跄,撑着窗边椅背蹲了下去。 「欸!」我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她咬着牙,呼x1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嘴唇白得像纸。她紧抱着左腹,指节发白,像是在强忍剧痛。 我连忙跑过去,半蹲在她身边,「喂喂喂!你不是说没事吗?」 她抬眼瞪我,眼里一瞬间闪过怒意,但很快又被剧痛b退。 「没想到……蔓延得这麽快。」她低声说。 我慌忙把她扶进沙发,掀开毯子,看着她腹部那片早上才包紮好的伤口。 绷带已经渗出浓浊的YeT,皮肤周围红肿得更厉害,看起来像是发炎……不,更像是——溃烂。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2) 「这不对吧?你不是有擦药吗?怎麽会恶化得这麽快?」我压抑着惊慌问。 她咬着牙,用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伤口里有毒。」 「什麽?!」 我脸sE一变,差点站起来,「那我们快去医院——」 「不行!」她立刻伸手拉住我,眼神瞬间清醒,「去医院会被定位,会被查身份……我不能被发现。」 我完全慌了,「那怎麽办?这样下去你真的会Si啊!」 她呼x1艰难地靠进沙发,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终於说出: 「我中的……应该是黑罗花毒,是一种提炼过的合成神经阻断剂,少量会渗进伤口g扰细胞修复,两天内不解毒就会……」 她没说完,但我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疯狂搜寻「黑罗花毒解药」、「型神经毒伤处理」、「伤口溃烂、止痛急救」之类的字眼。 她看我一脸慌乱、满脸焦灼的样子,闭了闭眼,低声说: 「我要的是——」 她咬牙撑着坐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生姜三片、新鲜苦茶油、乾燥薄荷叶、芭乐叶汁……还有一种叫葛条的中药粉……b例是二b一b一,敷在伤口表层前,要先清乾净腐烂部位……用热盐水压布。」 我立刻把这些材料打进备忘录,站起来抓外套,转身要出门。 「你去哪?」她虚弱问。 我一边套外套一边回头看她,「你不是说得这麽清楚了吗?我去买啊。」 「现在是大半夜……哪里买得到?」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 她盯着我几秒,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大话。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抓起机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骑着机车四处绕,从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药局,到偏乡口的老草药店前守着店门等人起床。雨下了一阵,冷风从衣领灌进来,但我完全不觉得冷。 最後,我手上提着两袋东拼西凑的材料,衣服Sh了一半,手指发红。 回到家时天快亮了。 我一进门就闻到微弱的血腥味,她靠在沙发上,像是强撑着没让自己昏过去。 她看我满身狼狈地闯进来,眼神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 我把塑胶袋摆在她面前,呼x1还没平稳:「都……买到了。」 她沉默几秒,最後还是接过袋子,低声说:「水先煮开,把盐放下去……我教你怎麽混。」 我们花了快一小时处理伤口。她咬着一条乾毛巾,冷汗Sh透了额头,眼眶通红。 我手忙脚乱地帮她清除腐r0U、涂敷药泥、重包紮,一边听她的指示一边祈祷自己没Ga0错任何步骤。 最後处理完时,她气若游丝地靠在椅背上,睫毛还在颤。 我瘫坐在地垫上,大口喘气,看着那层乾净绷带,喉头像被松了一圈锁。 「……你应该撑得过去了吧?」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说: 「小蕴。」 我一怔。 她低头,看着双手,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既然你已经帮我擦过药、看过我最丑的样子,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张口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三天,不会只是三天。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手肘支在枕边,身T像被压过一样疲累,眼皮沉重得很。 昨天那场临时救援,像是我平淡人生中唯一一次跑错片场的事件。 我坐起来,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 小蕴靠坐着,眼神平静,身T包着那层绷带,但明显不再像昨晚那样煞白。她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只手贴着腹侧,看起来还是虚弱,但安静得像没事发生过。 她看到我醒来,点了点头。 「你昨晚……」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辛苦了。」 我r0u了r0u眼睛,「还好啦,b跑报表简单一点。」 她看着我,表情微动,嘴角有点想笑却又忍住的样子。 我们没说太多话。气氛很安静,但也没那麽尴尬。 这是我们第二天。 她没再主动检查我家每个Si 角,也没把我那支圆珠笔分解来看。而我也没再偷偷把厨房刀子藏到浴室cH0U屉里。 早餐的时候,我煎蛋,她坐在餐桌边看着,不讲话,也不挑剔我油放太多。 「昨天那些材料……真的就能解毒喔?」我边煎蛋边问。 「那些配方不是解药,只是控制毒素扩散的应急手段。」她回答得很平静,「但够了。」 「够撑到你走?」 「够让我思考下一步该去哪。」 我点点头,没接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还是会走。但她也许没那麽急了。 我出门前,她坐在yAn台边晒太yAn,一只脚踩着椅凳,手里翻着我书架上某本旧漫画。 「今天还要买什麽?」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神淡淡的。 「不用,我会处理。」 「好,但记得拿零钱包。上次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很Ai记脸,你穿成这样太x1睛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河马T恤,没说什麽,只是淡淡回我一句: 「还好吧,你上班穿得才像要被埋伏。」 「……谢了。」 那天上班,我明显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我家多了一个杀手,而是因为她不再像「威胁」,反而像一种…… 我说不上来的存在。 她没有主动靠近,但我却感觉自己在慢慢向她靠近,像被某种重力牵着走。 同事笑我魂不守舍,我笑笑说昨天感冒没睡好。 午休的时候,我手机跳出一则讯息,是刘语柔传的。 之前你帮我应付课长,说好要请你喝咖啡,今天有空吗?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3) 我怔了一下,心脏莫名跳快一拍。 她是那种温柔又不强求的同事,笑起来眼睛会弯的那种。我一直以为我们只会在公司里点头打招呼,偶尔可能互相解决彼此的难题,仅止於此。 实在没想到她会传这种邀约的讯息。 我回讯问:「今晚六点?」 她秒回:「可以喔!我们楼下那间新开的小店,好像不错。」 我盯着手机萤幕,想了想。 如果今晚出门,小蕴会怎麽想?她不会阻止,但……她会怎麽看? 我忽然有种很诡异的念头: 我在担心一个杀手会不会误会我劈腿。 我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做我那份永远交不完的周报。 咖啡厅在办公大楼後面的一条巷子里,新装潢,木质墙面和大片落地窗,午後yAn光撒进来,有一种平静但具存在感的生活感。 我到的时候刘语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sE衬衫和一条深蓝sE长裙,头发紮成一个乾净的丸子头,正看着手机。 她抬头看到我,眼睛弯了一下:「来啦。」 我点点头,坐下:「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没关系呀,我刚好在放空。」她笑,「偶尔也需要一点没效率的时间。」 我没接话,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然後又放下。 语柔看着我,忽然说:「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我勉强笑笑:「可能是昨天睡不好。」 「还是因为,最近多了一些——不可预期的事情?」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搅拌杯中的拿铁。 我愣了一下。 「怎麽这麽说?」 「直觉吧。」她抬起眼,目光不像玩笑,却也不锐利,「你给人的感觉……很常把事情放在心里想很多,但不太讲。」 我低头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现在说家里住着一位中毒过的nV杀手,你大概会直接报警。 「也不是什麽大事啦,就是……家里最近多了一点人,生活习惯差满多的,一时之间有点适应不来。」 「哦?」语柔微微歪头,「什麽样的差?」 我挠挠头,笑得有点心虚:「她凌晨会起来检查窗户有没有被人动过,早餐吃完会顺手查我家水表有没有被装追踪器……」 语柔一愣,然後笑了出来:「你同居人是情报员吗?」 「呃……也许更像……杀手吧。」 她愣了一下。 我连忙补充:「欸不是啦不是那种真的!只是……她的戒心满高的,生活风格跟我完全不一样……总之,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 语柔笑到几乎弯下腰,连忙擦眼角:「你每次讲话都这麽cH0U象又诚实,超级难懂,但……又有点可Ai。」 我有点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企图用热苦味盖掉这句评语留下的温度。 她看着我,忽然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柔和: 「你知道吗,阿光。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像漂在水面上的感觉。」 我抬起眼,「什麽意思?」 「就是……你对每件事情都很尽责,真的很尽责。但你好像不是因为喜欢什麽才做,而是因为不做好像更空。」 我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可能吧。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套着人皮的自动机器。」 语柔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当这样的人,只是……太多东西失去了热情,也没有人会在意我怎麽样,所以後来也就习惯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并不是不想活得热烈,我只是找不到理由。」 语柔低头看着咖啡,指尖轻轻滑过杯身,然後忽然抬头: 「那我们去找啊。」 我眨了眨眼。 她笑着说:「这周末有个设计展在文化馆,我本来找不到人一起去……现在突然想到你了。」 我本想找藉口推掉,但她补了一句: 「或许可以试试看,让你在机械生活之外,接触一点没目的的东西。就当作……是帮你找个可以不那麽机械的理由?」 她笑得自然,没有强求。 我点了点头。 「好吧……我去。」 我一打开门,屋里没什麽声音。 灯没开,只有窗边落地灯投下斜斜的一束h光,小蕴坐在沙 发旁,背对我,正静静擦拭着她那把我以为早收起来的摺刀。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我把外套挂好,试图把脚步声压得轻一些。其实我知道她一定听见了。 走进厨房时,我瞥了她一眼。 她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短暂从刀上挪开了一瞬。 我打开冰箱,想找点水喝。却看到她今天早上切剩的半截苦瓜,整齐地包好,放在最角落。 我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後关上冰箱。 「今天晚了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麽。 「还顺利吗?」她又问。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4)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工作。 我斟酌着说:「就是……见了个人,喝杯咖啡。」 「嗯。」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擦刀。 那之後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多讲。 气氛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凝滞,像是水里落下一颗石子,波纹不大,但让整个房间的静默都被改变了。 我想了想,走过去问:「你晚餐吃了吗?」 「吃过了。」 「我买了蛋糕,要不要分一口?」 「我不吃甜的。」 「……好。」 我m0了m0鼻子,走回桌边,默默拆开蛋糕的纸盒。 她忽然起身走向浴室,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轻声说: 「下次见谁,不用急着回来。晚一点也没关系。」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神很淡,像只是顺口说一句天气预报,但我知道,她不是在说时间。 她转身进了浴室,门轻轻阖上。 我咬下一口蛋糕,发现那是草莓口味的。 ——我以前最喜欢的,但今晚,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刷完牙,走出浴室的时候,她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窗边,一如这几天以来的习惯,腿蜷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我借她的旧外套,头发微乱,左侧灯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柔和而模糊。 外面风有点大,窗帘轻轻晃动。 我端着一杯热水走到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没看我,但我知道她早察觉了。 「……明天是第三天了。」我终於开口,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麽。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伤口怎麽样了?」我问。 「没事了。应该不会再恶化。」 「那……你明天真的就要走了?」 这次她没马上回我,只是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像是在计算时间,又像是在确定心里那道线。 「嗯。」她终於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迟疑。 「我能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太习惯留下讯息。」 我咬了咬下唇,把杯子放下,两手交握,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这次真的看着我了。 那眼神很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让我不自觉想後退半步,但我没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却不是笑,而是一种彷佛切断一切可能X的平静。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哪种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俐落。 「我和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沉默,x口像被什麽钝器轻轻砸了一下。 「我知道。」我低声说,「但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例外。」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什麽。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犹豫。 是一种——不该存在但偏偏被触碰到的感觉。 她站起来,把毯子轻轻盖回沙发椅背。 「你这个人啊……」她低声说,「太安静了,安静到容易让人以为靠近你,能让世界也安静下来。」 「但我不适合安静。」 说完,她背对着我走回房间。 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细缝。 我坐在原地,没追,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盯着那道缝,听见她靠在门後坐下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唔」,像是压抑不住的某种疲惫。 我想起她刚来的第一天,脸sE苍白,额头滚烫,还有她说的那句:「救救我。」 我以为我救了她,但或许从头到尾,她就从没让任何人真正靠近过。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1)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刚刚泛白。 窗外的鸟声不知为什麽特别清晰,空气也乾净得反常。 我本能地转头,望向窗边的沙发。 空了。 整齐的摺毯放在一侧,枕头还留着她头发的痕迹。 我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我跳起来,走进客厅——桌上,摆着一张字条,旁边放着那把她一直没让我碰的摺刀。 纸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字迹仍是那种杀手特有的冷静与稳定。 阿光:谢谢你这三天的庇护。你的人生,不该被我卷进来。——小蕴 我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 没有任何矫情的告别词,也没有承诺会再见的谎言。 只有杀手对一切情感必须保持距离的克制与决绝。 我喉咙乾涩,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却不知道自己想从中找什麽。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连同那种无以名状的空落感,一点一滴渗进房间。 我知道,她走了。 我也知道——这次是真的。 但我还是下意识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指尖轻触着门锁。门锁乾净,没有丝毫外力开启过的痕迹。 她从来没打算让我发现。 我站了好久,直到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把桌上的字条微微吹动。 那瞬间,我好像听见自己心里有什麽也一起被吹散了。 今天的公司一样无聊到令人想翻白眼。 空调开得过冷,影印机不出意外地又卡纸,楼下便利商店的微波Jr0U饭还是一样难吃。 一切跟昨天,甚至跟上周、上个月没两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天的我,跟昨天那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好像已经隔了整个世界。 我盯着萤幕上的EXCEL表格,看着那串我自己都看不懂的公式错误提醒,头脑空空的,连打字都慢了一拍。 直到有人敲了敲我的桌沿。 「阿光?」 我抬起头,是刘语柔。 她手上拿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杯没cHax1管的手摇茶,侧头看我。 「你今天……好像怪怪的。」她小声说,「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文件:「……没有,最近有点没睡好。」 她没有马上走,只是站在桌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才说: 「是……跟你上次说的,家里多了人有关?」 我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跟那个没关系。」我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她已经搬走了。」 「哦。」她没有多问,却没有马上走,「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开心的事,还是可以讲啦。你平常都太闷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故作专注地翻着手上的文件,眼角余光看见她站了几秒才转身。 「对了。」她忽然又回头,笑得很温和,「你没忘了吧?明天下午的设计展。」 我这才抬头,点点头:「嗯,没忘。」 「好,那明天见罗。」她轻轻挥了挥手,踩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远了。 我看着她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茶水间转角。 然後,像是突然被唤回现实,我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家里衣橱里,那套我昨天晚上特地挂好的衬衫跟休闲K。 我明明一边告诉自己「不过就是见个同事」却还是挑了半天才决定。 真是够了,林菘光。 下班的路上,我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却什麽歌都没放。 公车晃晃悠悠,车窗倒映出我一脸没睡饱的样子。 隔壁的大学生笑着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前面中年夫妻正在研究购物袋里的蔬菜价格,世界照常转动。 而我就像个多出来的背景NPC,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下了车,我像平常那样穿过巷口,经过熟悉的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走到门口时我停了脚步,原本没打算进去,但不知为什麽,还是推开了门。 空气里是熟悉的冷气味和塑胶袋味。 我推着购物篮,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货架间。 脑海里忽然自动浮现了她的声音—— 平淡、冷静、却又莫名带点生活感的语调: 买葱的时候记得选白段长一点的,那b较香。 J蛋要拿中间那排的,边边容易撞坏。 牛N要看制造日期,最前面的永远是最接近过期的。 我愣了一下,竟然照着她说的那样做了。 抓了一把长葱、挑了J蛋盒、甚至还翻了一下牛N的日期。 然後是米、豆腐、乾辣椒粉——我从来没自己买过辣椒粉。 我停在货架前盯着它看了几秒,还是默默放进了篮子里。 不知道为什麽。 只是觉得……也许这样能让我离那个说出这些叮嘱的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结帐的时候,我看着自己手上那两大袋根本不会煮的食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超市外的天sE完全暗了,霓虹灯反S在Sh滑的柏油路面上,我站在骑楼下,任由风从衬衫领口灌进来。 她走了,我却还照着她的生活方式行动。 或许我真的有病。 我苦笑了一下,提着袋子往家走。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2) 小蕴静静地穿过第三条巷弄时,天sE已近h昏。 晚霞映在高楼玻璃上,把狭窄的城市裂缝渲染成朦胧的红灰sE。 她没有停步,动作稳定且有节奏。 每走一步,她都在观察窗户反光、监控摄像头角度、街道行人的动线。 追兵,还在。 很细微,但她感觉得到。 从第三条街起就有人刻意保持固定距离,换过三组人,换过两种装扮。 她知道这种技巧——鬼头帮。 鬼头帮的成员是训练有素的围捕者,他们不会急着出手,而是透过多组换尾、布线、包抄,让目标以为自己已经甩脱,最後在封锁圈中窒息。 小蕴穿过信义路口时,余光扫到对街的公车站,一个戴着黑sE鸭舌帽的男子低头假装看手机,另一个穿着黑衣牛仔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灯下,鞋跟轻轻敲地。 定位。 包围点已经完成。 小蕴侧身进入一条无名小巷,步伐没有加速,却在转入第二个转角後突然拉高节奏,从背包中cH0U出特制烟雾弹与小型闪光雷。 她深呼x1,五秒内做出决定。 「啪!」 烟雾与闪光瞬间爆发,鬼头帮第一组追兵猝不及防,惊呼声与急促脚步声响起。 她低头走进一条窄巷,右手自然贴着外套下的枪套。 几秒後,身後传来极轻的膝盖擦过水泥地的声音。 她冷笑。 「嘭——!」 消音枪口在昏暗中闪过微光。 第一个黑衣男子倒下,额角多了一个乾净的孔洞。 小蕴侧身转入巷道,迅速将另一名持刀扑来的男人S中肩膀,对方惨叫着跌入垃圾桶。 第三名冲上来的敌人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记肘击砸中喉头,喉骨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巷道另一头,两名持枪追兵想举枪时,她已贴墙闪入Si角,连开两枪——膝盖、中腹,两人应声倒地。 乾净、利落、无声。 她动作俐落到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她换弹匣,拉滑套,枪口微微下压,戒备地扫视四周。 追兵都被清理掉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从来都不是结束。 直到刚转出街角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前方三公尺,立着一道黑sE人影。 身形高大,黑sE风衣随风微微鼓起,灰蓝sE的眼睛在暮sE与霓虹交错的城市中冷冷发亮。左手戴着黑sE金属指虎,指节紧握,骨骼轮廓宛如野兽。 黑鹰。 鬼头帮最危险的猎人。 「跑够了,该回来了。」 黑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语气像判决书。 小蕴没有立刻动。 她知道,这种距离用枪反而成了累赘。 她眼神一冷,果断将枪收回,转而拔出贴身的折叠匕首。 刀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黑鹰缓步b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就是他的风格——直接、致命、绝不浪费力气。 「今天不想杀你,把随身碟给我,我保你全屍。」 小蕴握紧匕首,冷冷回道:「想得美。」 下一秒,黑鹰身形爆发。 宛如掠空的猎鹰,瞬间跨距进入贴身距离,黑sE指虎扫向她的侧颈。 小蕴急退半步,匕首沿着对方肋侧划出,金属擦撞声与指虎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与黑鹰正面y碰,她靠的是速度与预判。 两人在半秒内交错三次,黑鹰的拳风数次擦过她的肩与发梢,小蕴的匕首也未能刺中要害。 对峙瞬间结束。 小蕴知道——这不是能胜的对手。 她立刻翻身後撤,脚尖一点,闪入街边狭窄的垃圾巷,利用熟悉的台北城市结构甩开黑鹰。 身後传来黑鹰那冷冷的呢喃:「……很好。至少你还没Si透。」 小蕴没有回头。 她深x1一口气,迅速评估——整个市区已成围捕场,自己唯一能掌握地形优势的地方,只有阿光那栋破旧老公寓。 她咬牙,收起刀,转身迅速向那唯一的庇护点跑去。 车流、脚步、霓虹与广告声充斥着台北的街头 ,却无法掩盖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睛。 小蕴像幽灵一样穿行於人群与小巷之间。 她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鬼头帮的追兵行动风格她再熟悉不过——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无声交换尾随者。 普通人甚至不会察觉异样,但对小蕴来说,他们的呼x1频率、鞋底触地的节奏都暴露无遗。 第一组。 她假装过马路,随手将外套脱下反穿,反扣帽子,换了条侧街。 两名黑衣男子反应慢了半拍,错失了第一轮交叉点。 第二组。 公车站台。她快速扫描时刻表与路线图,选择最容易混入人群的车次。 当车到时,她钻进人群里,利用一位拎着超大购物袋的阿姨当掩T,安静地登上车。下一站,车门刚开,她已在人群中消失。 追兵上错了车。 第三组。 街角便利商店。 她走进去,戴上墨镜,随意挑了瓶矿泉水,站在收银台排队。 从玻璃门反光里,她清晰地看见外头两个黑衣人焦躁地来回扫视。 等到他们转身时,她已从後门离开,从消防通道悄然撤离。 最後,她转进一条旧公寓的小巷,快步穿过两条巷弄。 小蕴站定,贴墙屏息,倒数十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x1声,没有车辆减速声。 确认了。 追兵已被完美切断。 她已从猎物变回了掌控者。 另一边。 鬼头帮残存的尾随组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焦急地用无线电低声通报。 「目标已经跟丢了……请指示……重复,目标跟丢,请指示……」 黑鹰站在暗巷边缘,静静看着手机萤幕显示的地图与监控座标。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酷与计算。 他按下耳机接收键,声音低沉而稳定: 「……她上次中了我的黑罗花毒,跑不远。」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带着指虎的手指,发出金属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音。 「派人盯Si台北所有医院,二十四小时轮班巡查。」 「她一定会为了解毒而出现……」 微微的冷笑从他喉间逸出。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黑鹰缓步走入暗影中,消失在城市的缝隙里。 真正的猎人,从不需要急於出手。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3) 提着两袋沉甸甸的食材,我走在巷子口。 塑胶袋把手勒进手心,冰牛N瓶和J蛋盒的冷意渗进指缝。 我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 天sE很暗了,台北的街灯泛着旧旧的h光,照在cHa0Sh的柏油路上。 远处机车加速时拖着刺耳的引擎声,行人快步低头走过,我就像个透明人,没人注意。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买了这麽多。 葱、豆腐、乾辣椒、J蛋、牛N……全是她走之前最後一天叮嘱过的东西。 明知道没有人会再煮给我吃了。 也没有人会坐在窗边一边擦刀一边嘴y地挑剔我买的食材。 我苦笑了一下,走到公寓门口,低头找钥匙。 啪—— 极轻的一声。 几乎不像是踩到水洼,更像是呼x1被y生生cH0U走的错觉。 我下意识抬头。 那个人站在门边墙角,像是从Y影里突然浮出来。黑sE风衣已经沾满灰尘与水渍,发丝凌乱,眼尾微微泛红,嘴唇苍白,却仍然保持着一种警觉而冰冷的姿态。 是她。是——小蕴。 我愣住了,两秒钟後才反应过来,超市袋子差点没握稳。 「……你……」 我的声音哑了,像是突然被灌了一口冷水。 她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盯着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冷冷丢出一句话:「别说话,快上楼。」 语气低沉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身打开了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我愣了半秒,然後大脑终於追上了现实。 提着食材,我咬牙冲了上去,跟着那道纤细却锐利得像刀刃的背影往楼上跑。 那一刻,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走了。 她回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错误。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似乎还不想让她从我眼前消失。 门「咔」地一声关上。 小蕴动作极快,把窗帘拉下,检查了窗户的锁,接着绕到大门後,熟练地cHa上防盗链。 我站在原地提着超市袋子,满脑子还是刚才的惊愕。 她……怎麽又出现在这? 而且,看起来b上次离开时更加狼狈,却依然冷静得像一座雕像。 她回头,视线像扫描器一样扫过我,又扫到我脚边的购物袋。 动作明明细微,我却莫名觉得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我先说清楚。」她开口了,语气低而稳,「我被追了,刚才甩掉了追兵,但情况不确定,我需要在这里避避风头。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後只是点点头。 「好。」我低声回答。 她走近一步,忽然又停下来,蹙起眉,目光落在我手上那两袋食材上。 接着她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什麽。 我愣愣地放下袋子:「……怎麽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了拨袋口露出的东西——青葱、J蛋、乾辣椒粉、豆腐、牛N……还有一些当时她随口提过的细项,全都一样。 小蕴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没有看我,却静了一秒。 那双平日里带着警惕与冷意的眼睛,在这个瞬间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 「……这些,」她低声说,语调不像责备,更像是有些意外,「全是我之前提过的?」 我抓抓後脑勺,有点尴尬地笑:「……啊,嗯,反正都记得就顺手买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些袋子,眼底那层细微的变化像风一样迅速收回。 但我知道,她刚才是真的愣了一下。 就像,她从没料到有人会去记得那些她早就当作日常碎话抛出的生活细节。 她抬头看向我,神情又恢复成那种一贯的冷静。 「真是……多管闲事。」她转身走向浴室,留下一句话,「我去洗澡。」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 即使她努力把我排除在外,但某些东 西,或许已经悄悄从缝隙里渗透了进来。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在窄小的公寓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才慢慢走进厨房。 拆开袋子,把葱、豆腐、J蛋、乾辣椒粉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接着我又熟练地从橱柜最角落m0出那包平常救急用的泡面。 水壶开始烧水,咕噜咕噜作响。我靠在流理台边,盯着窗户外灰蓝sE的天sE,脑子却一直空转。 我根本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吃饭。但人嘛,总还是得吃点东西。 哪怕这点行动能让自己觉得,日常还没有彻底崩坏。 浴室门忽然打开。 蒸气混着热气渗了出来,小蕴穿着明显大她身材一号的T恤,披着浴巾走出来,两条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似乎并不介意被人看。 她看到我桌上的泡面包装,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接着语气平淡却不自觉地带了点嫌弃: 「别又吃泡面。」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4)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摊手:「我也没别的选择……」 她瞄了一眼我刚摆好的食材。 「你不是买了吗?」她说,「等我一下,我晚点弄给你。」 她语气里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那并不只是单纯「不想浪费」。 那里头还藏着一层不愿说出口的细腻情绪—— 好像不太希望我一直靠这种不健康的东西过日子。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泡面收回柜子。 水壶还在冒气,咕噜声变得轻了一些。我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J蛋和豆腐。她动作俐落,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被追杀的逃亡中脱身的人。 那一瞬间,我心里浮现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杀手,会不会也只是一个会抱怨我乱吃泡面的普通nV生? 我没有问。 因为有些问题,知道答案反而更让人难受。 饭桌上只开了小灯,柔h的光线照在简单的豆腐葱花蛋和热汤上。 我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蕴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神情专注,跟刚才在巷子里那个杀气腾腾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明天是不是跟人有约?」 我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啊?有是有……但你怎麽知道?」 她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刚才去你衣柜拿衣服,看到里面有一套已经搭配好的衣K。」 她抬头,目光扫了我一下,轻哼了一声:「眼光不怎麽样。」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只能乾笑。 「……就是随便搭的啦。」 她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我的衣柜。 「喂……」我下意识想阻止,但她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了柜门。 「我帮你重挑。真不知道你怎麽能把衣服搭得这麽没救。」 我只好无奈地跟上去,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站在她身後。 我其实更担心她乱翻会看到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一边拨开衣架,一边皱着眉评论:「这件太老气……这件材质差……这件土Si了。」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我当场心脏一紧。 是那个藏在最角落的小盒子。 她毫不在意地拿了出来,低头打量了几秒。 透明包装袋里,一颗颗银sE的圆片规律排列着,角落印着过期日期。 保险套。 我脑子瞬间空白,连呼x1都忘了。 「……这个。」她举起盒子晃了晃,语气完全平淡:「未拆封,还过期了。」 我嘴角cH0U了一下,语速混乱:「那、那个是很久以前跟朋友乱团购的啦……後来根本没机会用……真的,真的没有……」 她没有表情地看着我,轻轻把盒子放回去。 「你真逊。」 我彻底败退。 只能尴尬又无语地挠了挠头,假装自己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她又随手挑了两件衬衫和外套搭在一起,丢给我。 「这样至少不会太丢脸。」 我接过来,苦笑着点头:「……谢了。」 她转身回到饭桌前继续吃饭,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而我站在原地,心里却止不住地想—— 这个人,到底还会带来多少我想不到的「日常意外」? 吃过晚餐後,我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直接去沙发或房间休息。 但她没有。 小蕴先是在客厅四周缓慢巡了一圈。 她蹲下检查窗户锁,仔细确认门的三道锁是否全扣上,甚至连浴室的小窗户也没放过。 最後她站在yAn台落地窗前,侧耳倾听了很久,直到外头只有风声与远处机车的引擎声。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的每个动作都异常流畅又JiNg准——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 即使已经JiNg疲力尽,她依然强迫自己维持「万无一失」的标准。 检查完毕後,她走回来,伸展了一下肩膀,终於让自己靠进沙发里。 但即使坐下,她的手也没有离开膝上的那把摺叠刀。 我站在厨房门口,靠着 墙,小声开口:「……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淡淡说: 「现在这种状态,休息也没意义。」 「……至少先放松一下吧。」我试探着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我本来就是不该留下来的,你也知道。」 我沉默了。 确实,从头到尾,我都明白她跟我不是同一类人。 就在气氛有些凝固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今天……还好你在。」 我微微愣住。 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解释,只是慢慢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静静的台北夜sE。 我靠在墙边,看着那个总是坚持自己无所不能、无需依靠任何人的人,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卸下一点点武装。 那一刻我知道—— 无论她怎麽说,她在这里,哪怕只是一晚, 至少不是因为职业计算。 而是因为,她选择了回来。 我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x1声。 就像这座城市最深的黑夜里,短暂出现的一个小小避风港。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1) 早晨的台北跟往常一样,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人cHa0、匆匆赶路的周六上班族。 但对我来说,一切却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我站在捷运出口,左右张望。 刘语柔应该快到了。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五十,距离约定好的十点还有十分钟。 「阿光!」 我一愣,抬头。 刘语柔挥着手朝我跑过来,穿着简单的白sE上衣和浅sE牛仔K,背着帆布包,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怎麽愣着?」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赶紧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事。」 我们一起进了捷运站,搭上往展览馆方向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少,站在我身边的刘语柔低声聊着公司的新专案和最近同事之间的小八卦。 我偶尔点头,偶尔附和几句,却总是心不在焉。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小蕴,她昨晚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疲惫的模样,还有她强行将我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冷静。 她的伤……会不会又恶化了? 她现在还好吗? 我甚至一度想要中途折返。 但她昨晚说过:「我不会拖累你,去吧。」 语气冷得像是在说路边的垃圾袋。 我握紧了手机,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车子到站了。 我们从捷运站出来,刘语柔兴奋地拉着我穿过人cHa0:「今天好像人特别多耶,这条街平常没那麽挤吧?」 我抬头,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远处—— 大量的警车、封锁线、重装警察正在疏散围观群众。 警灯闪烁,hsE封锁线如同一道突兀的伤痕,y生生割裂了街道与人流。 人群低声议论。 「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开枪……」 「好像Si了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黑帮火拚……」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昨晚……那个方向……那条街…… 不会吧。 我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但额角的汗还是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刘语柔也停下了脚步,皱起眉:「……我们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她拉过手机查看活动官网,几秒後,脸sE微微一变。 「……展览取消了。说是临时发生治安事件,今天全馆封锁。」 取消?我下意识地也拿出了手机,点开展览的官方网站,上面果然显示「全馆封锁,请耐心等候最新消息公布」的内容: 「这……太突然了吧。」 「你等等喔,我再查一下……」 刘语柔还在旁边查着其他平台的展览资讯,希望能找到更新的消息释出,试图挽救今天的行程。 我盯着手机萤幕,脑子也在混乱地试图想出备案。 刘语柔则是查了五分钟,确定没有更新的消息之後,即便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但还是开始查附近还有什麽展览或活动可以去,振作得相当快。 「要不我们去附近喝咖啡吧?」她提议。 我刚想开口,忽然注意到前方人群里有两个人穿过了封锁线,逆着人cHa0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们看起来不像普通民众。 尽管身穿便服,但那份隐约流露出的职业习惯与气场骗不了人。 他们在与几个穿制服的警员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往我们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留着短发、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脸型刚y,步伐带着明显的急促节奏。 他的目光像扫描器一样从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锁定了我们。 他身後跟着一个个子稍矮、圆脸、带着一丝朴实傻气的年轻人。 对方背着战术背包,脚步显然跟不上前面那位的节奏,边跟边喘。 他们停在我们面前。 「你们是来看设计展的?」短发男子开口,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不容置疑,「展览今天取消了。劝你们这对小情侣别在这附近逗留,这边刚发生枪击案,不太安全。」 我正想开口澄清「我们不是情侣」,旁边的刘语柔却先一步追问:「那请问……是整天都取消吗?会不会下午开放?」 短发男子微微皱眉,语气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的责任是保障现场安全,民众越早离开越好。」 「我们是特勤组。」他随手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台北市警局,张正智,叫我阿智就好。这是我同事陈辉仁,阿仁。」 圆脸年轻人立刻点头,露出一个老实的笑容:「嗨,你们好……真的不要再往里面靠了,很危险喔。」 我点点头,原本打算就这麽结束话题离开,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请问……凶手,抓到了吗?」 阿智皱了皱眉,目光重新打量我,声音也低了几度:「没有。对方是个高手,几乎没留下什麽监控画面,只有一些照不到脸的身影。」 「不过……我们透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推测,对方应该是个nV人。」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2) 我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下。 一瞬间脑中全是小蕴昨晚的身影。 我努力维持表情不变,却还是察觉到阿智那锐利的目光忽然变得更具侵略X,似乎发现了我的动摇。 他微微前倾,冷冷问道:「你们是住这附近的人吗?在哪工作?」 我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刚想开口,刘语柔却已经提前一步站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理所当然的调皮: 「警官先生~你要问我们问题,至少也该先正式出示警员证吧?」 「不然我们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办公,还是只是路过的怪叔叔?」 阿智明显被噎了一下,脸sE有些僵y,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警证翻到正面递过来。 阿仁连忙也跟着翻证件,神情有点手忙脚乱:「啊啊……对,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证件。」 气氛瞬间从紧张转为微妙的尴尬。 阿智悄悄瞪了阿仁一眼,後者缩了缩脖子,低头不吭声。 我暗暗松了口气。 「好啦,别多想了。」阿仁赶紧圆场,「我们就是例行巡查而已,真的建议你们快点离开,不要逗留太久,尤其这一带……」 「……是啊,别自找麻烦。」阿智低声补了一句,然後转身带着阿仁消失在人群中。 我们站在原地,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我知道,我绝对无法再把这一切当作跟自己无关的事了。 从她进入我生活开始,我的日常就已经彻底开始崩塌。 我们离开了封锁线附近,气氛仍然沉重。 街道另一头,一家我常经过却从没进去过的小咖啡馆静静伫立。 招牌有些褪sE,像是被风吹雨打多年後留下的无声伤痕。 落地窗後透着淡淡的灯光,窗边几盆植物枝叶乾枯,颓唐地垂着头,但没有被丢弃,仿佛某种固执的象徵。 这里很不起眼,却有种出奇的安静,像是被遗忘的城市角落。 「这家店好像还不错欸。」 刘语柔推门走进去,眼神里带着些许发现旧物的惊喜。 她边坐下边笑,「很有那种老台北的味道。」 她发丝微微散乱,看似没有整理,但反而更添了些自然的温柔。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低头翻了翻菜单,却根本看不进去。 脑海里一直回放着那句话——对方应该是个nV人。 小蕴……她昨晚到底做了什麽? 「阿光?」 我猛然回神。 语柔正双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一汪深潭,不泄露情绪,却有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温柔。 「你今天真的很怪。」她轻声说,「从一开始就魂不守舍,到底在想什麽?」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更不能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厘清现在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没事。」我低头苦笑,「最近可能太累了吧。」 饮料上来了。 她点了焦糖拿铁,我选了最普通的美式。两杯热气缭绕,将桌面暖成一个宁静的临时世界。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几乎让人皱眉,却也清醒了几分。 对面,语柔单手搅动着咖啡,忽然语气轻轻地问:「你知道我为什麽想约你出来吗?」 我一愣,抬头看她。她没看我,只是望着杯中的漩涡,像在说着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概是一年多前吧。部门聚餐那次,大家玩那种喝苦茶的惩罚游戏。」她语气轻柔,像是在回忆一幅老照片,「你好像是唯一没有推托,默默帮一个喝不下的nV同事挡掉惩罚的人。」 她终於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称不上调侃的笑意:「那时我就在想,这人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明明没人会记得这种事,却还是自愿帮别人扛。」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晚好像只是个普通的聚餐,而我,可能只是习惯X地……帮了人。 语柔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声音低了些:「後来我才发现,你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不拒绝谁的请托,不管是帮忙代班、帮忙搬东西,还是帮忙处理那些根本不属於你负责的烂摊子……」 她抬头看我,语气有些无奈:「你一直都很温和,很平静,好像什麽事都难不倒你。但有时候我又会想——」 她忽然停下来,目光与我对上,语气也变得异常认真。 「阿光。」 她轻声说。 「如果你有什麽烦恼的事,不想跟公司的人说,也不想跟朋友说……你可以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烦,但我一直觉得……」她顿了一下,嘴角浮现一抹苦笑,「你这个人,有时候温柔到让人觉得很烦。因为你总是自己扛着,连痛都不肯让别人知道。」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3) 我怔怔地看着她。 窗外的灯光映进来,在她眼底微微闪烁着光点。那一瞬间,我彷佛看见了藏在她平日笑容後的敏感与细腻——她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闪躲,她只是愿意静静地等我说。 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样。明明这些只是她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有点痛,却又莫名的……温暖。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苦到发涩的咖啡,强迫自己不让情绪外泄。 「……谢谢。」 我最後只挤出这麽一句话。 语柔没说什麽,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窗外天sE逐渐暗了下来,玻璃窗倒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透明墙。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语柔尝试转换话题,讲了几个最近的办公室八卦,也分享了她最近准备考试的焦虑。她的话语不带强迫,语气温缓中有种试探的关心。或许她也知道,我现在没有心思认真听,但她仍努力让这段时间不那麽尴尬。 我尽力应对,笑得有些僵,说话也慢了半拍。 她说话的频率渐渐放慢了,後来乾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她的焦糖拿铁。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与行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边缘,脑袋像是被不安的杂讯塞满,没办法好好思考。 她终於忍不住开口:「阿光……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我都特地出来你居然没陪好」那种微妙情绪,只有一种T贴的温柔,像是怕我勉强自己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这个一直观察着我,默默关心我、试着靠近我的人。她不是不敏感,只是选择不戳破。 「……抱歉。」我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哑,「我可能真的状态不太好。」 「我看得出来。」她笑了笑,从包包里拿出皮夹准备结帐,「改天再约吧。你这样我也聊得不尽兴。」 我点点头,看着她从容地站起身,向柜台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却坚定,像是那种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撑起别人情绪的人。她什麽都没问,却什麽都懂。 而我,只能坐在原地,望着窗外那一道道车灯划过黑夜的轨迹,心中某处微微cH0U痛。 出了咖啡馆,我们在捷运站口分开。 我看着她进入人群,直到消失在自动门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走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现在怎麽样?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我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脱鞋,一道身影便从厨房那边转了出来。 小蕴。 她穿着我的宽大T恤和运动短K,头发半Sh,额前还有几缕水珠没擦乾。 左腹的绷带还没更换,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回来了。」她淡淡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呆了一瞬。 然後才轻轻松了口气,把钥匙和手机放到玄关柜上。 「……嗯,我回来了。」 我没有问她今天怎麽样,她也没问我今天的约会怎麽样。 但我知道,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起—— 我又被拉回了那个属於她的世界。 夜里的公寓静得过分。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声音放大到刺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蕴坐在沙发上,动作俐落地拆开绷带,检查左腹的伤口。 「……需要帮忙吗?」 我试探着开口。 她没抬头,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不用。」 我皱了皱眉,却还是忍不住走近一步。 伤口处虽然有新纱布包裹,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 我忍不住低声叹气:「你这样伤口怎麽会好?」 她动作顿了顿,终於抬起头,视线对上我。 「……今天玩的开心吗?」 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种事。 「谈不上开心。」我苦笑,「本来是约去看设计展的,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取消了。」 我顿了顿,又说:「附 近警察很多,好像是因为有人……被杀了。」 她的手明显停了一秒。 那麽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我一直盯着她的视线。 「……警察还特地找我们问话,说凶手应该是个nV人。」 我看着她,语气慢慢低了下来:「小蕴,那些人……是追你的人吗?」 她没有回应,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重新低头将纱布重新缠回她纤细的腰上。 我咬了咬牙,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蕴,那些人到底是谁……还有,你到底是谁?」 她的动作再次停住。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彷佛在和自己拉扯。 终於,她缓缓起身,转身走到房间里的角落,背对着我。 「……这和你无关。」 我跟了上去,站在她背後。 「怎会和我无关?你住在我家,吃我的饭,我每天担心你Si掉……现在却跟我说无关?」 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她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 她猛然转身,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一丝莫名的委屈。 「……告诉你了又怎样?」她低声说,「你能帮到我什麽?」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m0上了腰侧。 伴随着冰冷金属的摩擦声,她拔出了那把消音手枪,熟练地上膛。 枪口直接指向了我。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4)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像刀一样割开寂静,低沉、颤抖,却带着强迫我接受事实的决绝。 「你是什麽人?早上排队买咖啡,等红绿灯,看手机刷社群,跟同事聚餐讨论谁加薪了谁离职了,回家打开影音平台选半小时不知道看什麽……」 她语速加快,情绪越来越激烈,「你抱怨工作,抱怨房租,偶尔失眠,偶尔运动,然後睡在乾净的床上,梦到明天会有新的开始。」 她忽然停了,眸sE变得冰冷。 「而我呢?」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冷笑。 「我曾经连续五天藏在屍T堆里不敢动,靠着喝雨水和Si人的乾粮活下来。」 「我听过朋友的骨头在耳边被子弹打碎的声音,我的脸上,头发里,都溅过人脑和血。」 「我曾经在深夜被屠杀後的房子里睡着,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缓缓将枪口更贴近我半步,几乎抵在我x口。 「这是我的世界。」 「屍臭、火药味、绝望、痛苦、Si亡。」 她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强行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这样你懂了吗?」 「这是我活着的方式,这是我唯一学会的生存法则。」 她咬牙,近乎低吼地说出最後一句: 「这是我的世界,懂了吗?」 我站在原地,呼x1瞬间冻住,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是因为枪口还是因为她那些近乎残酷的话,让我连退後一步都做不到。 眼前的nV孩—— 那个曾经会嘲讽我乱买食材、会皱眉说我乱搭衣服的人,此刻就像是一头受伤又极度戒备的野兽,用她最後的方式在b我退出她的世界。 「你可以开枪,」我低声说,「但我不会走。」 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手,语气却异常平静。 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一点点被掏出来,含蓄却再真实不过。 「你可能觉得很奇怪,为什麽我要做到这个份上?」 「但我的人生……其实一直都过得平淡无奇。」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应付不完的主管和同事,明明过得很辛苦却要自嘲是在苦中作乐。」 「没有目标、没有上进心、更没有对未来的期望。对我而言,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或许已是命中注定。」 我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对那样的我来说,人生最近却有了转变。」 「家里的窗台,第一次有人帮我擦灰。」 「厨房的垃圾桶第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倒。」 「第一次在这个家……有人会坐下来跟我一起吃饭。」 「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麽,但对我而言却意义非凡。」 「你不是什麽温柔的人,」我苦笑,语气里却满是温柔,「但你是闯进我生活……让我平淡无奇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不平凡的人。」 「若要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那我或许跟Si了没两样……」 「……你开枪吧,结束这一切。」 「我不会退缩,你也推不开我,你只有用那把枪,才能阻止我闯入你的世界。」 寂静。 漫长得几乎令人窒息。 小蕴的手轻轻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後,她终於,终於把枪口慢慢放下了。 眼中泛着Sh意,却SiSi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次,她没有再拒绝我的存在。 那一刻,我知道她心里那堵筑了很久的高墙,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我们之间的空气,像是终於从极致的紧绷中松了一口气。 小蕴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在沙发边坐下,枪滑落在桌上,反S着微弱的冷光。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等着。 我知道,她正在与自己拉扯。 终於,她低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麽。 「那晚……我本已不抱希望能活下来。」 「我……是照明会的杀手。」 「我们和鬼头帮是Si对头……就是你今天知道的那些被我杀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像 是在讽刺自己:「我在鬼头帮卧底六年。」 她语气忽然冷了,像是回到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鬼头帮掌控着整个台北的地下黑网,军火、毒品、人口贩运、走私……幕後的大老板,是一个现任的台北市议员。」 「我们一直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也是我卧底的目的。」 我呼x1一紧。 「後来我将那些把柄存到一个随身碟里,里面有完整的犯罪证据——金流帐户、交易名单、甚至议员和帮派g结的录音档。」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5) 「只要能把它公开,幕後老大就会被送进监狱,群龙无首的鬼头帮被我们一网打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垂下眼眸,语气低了几分。 「前阵子我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回照明会,原本一切顺利……直到黑鹰出现。」 我皱起眉:「黑鹰?」 「鬼头帮最强的杀手,也是追击者。那晚他设下了陷阱,等我现身。我中了他的毒……黑罗花。」 她缓缓拉开T恤,露出自己的左腹,轻轻按着伤口。 「那是一种会让神经系统崩坏的剧毒。开始只是麻痹,最後会全身衰竭,Si得很慢也很痛苦。」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记忆中的痛苦。 「我知道我没办法走远,就联络了照明会,请他们派人接应。」 她苦笑:「结果……等来的只有无线电里一句尽力而为。」 我愣住,心头一沉。 「为什麽?」 小蕴抬头看我,眼中多了几分讽刺:「因为随身碟里的东西,除了鬼头帮的丑闻,也牵扯到了照明会的高层。」 「议员之间的g结b你想像得更深。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卧底,搭上整个组织。」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喃喃自语:「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从来都只是个工具。」 「没有价值的工具就会被抛弃。」 「我拖着半瘫痪的身T逃进了那间娃娃机店……准备在那里Si掉。」 她微微抬眼,第一次露出极淡的柔光。 「然後……你出现了。」 房间里陷入了静默。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因为那一刻我知道,她已经说出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她紧闭了很久的心门,终於,对我敞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 小蕴坐在沙发上,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左腹,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我终於轻声开口,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那枚随身碟呢?」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苦笑,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在我肚子里。」 我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麽?」 小蕴这才缓缓转头看着我,那双始终冷冽的瞳孔第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那天被黑鹰追到之後,我知道我可能逃不掉了。照明会也没打算接我,我当时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腹。 「一个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 我瞪大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 她继续说,语气淡然:「我知道,这样即使我Si了,随身碟也不会直接落入鬼头帮或照明会手中。如果最後我的屍T被送去解剖,法医或警方发现异物……那东西也许就会被曝光。」 她露出一个几乎称不上是笑的弧度:「让他们同归於尽,也算我Si得其所。」 我怔怔看着她。 在这个nV孩冷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下,藏着是怎样绝望的生存本能? 我甚至能想像,她在生命最後时刻,靠意志b迫自己吞下那枚异物,只为在Si亡後都不放过任何一线反击的机会。 「你早就做好必Si的准备了……对吧?」我低声说。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再次陷入静默。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小蕴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窗外那一片漆黑无声的城市轮廓。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其实现在,我是打算把随身碟卖掉的。」 我一愣,「卖掉?」 她没有看我,只是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照明会不会救我,我就只能靠自己。我知道这个东西价值多大,照明会想得到它,鬼头帮更希望毁掉它。在这两边之外,一定还有人愿意开出天价。」 她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谈自己的生Si。 「我打算找到买家,把随身碟卖掉,然後用那笔钱离开这一切……去澳洲,开一家咖啡厅。」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6)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咖啡厅?」 小蕴嘴角微微弯起,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种几乎讽刺的温柔。 「是啊,咖啡厅。不需要再藏身、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不需要再半夜惊醒,只是简单地……每天磨豆子、煮咖啡,看陌生人来来去去。」 「那是我唯一想过的,正常人会有的梦。」 她停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冷。 「我有情报——在高雄,有个财阀家族,从来没跟鬼头帮或照明会妥协过。他们和这两个组织一直是敌对状态。我打算找他们。」 我点点头,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冷冷打断。 「别以为这很简单。」 「现在整个台北被封锁了。鬼头帮和照明会的人在外围守着,警方也因为最近我闹出的事情开始临检,每条主g道八成都有封锁线。就算我不暴露身份,也根本出不了这个城市。」 她转过头来,终於正视我,眼神里是难得的脆弱与绝望。 「……我被困住了。」 「而且时间也……不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腹的伤,我知道那是在说中毒的事,现在虽然靠着应急办法拖延了伤势的恶化,但我们知道……这撑不了太久。 我沉默了很久。第一次,我真正感受到这个总是坚强得近乎冷酷的nV孩,在现实面前,竟然也是如此无力。 但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心里有了某种决心开始成形。 隔天下班回到家,已是深夜。 小蕴靠坐在沙发上,沉默无声地换着纱布。窗外的霓虹闪烁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像是映照着内心的不安与压抑。她等待着。等待那个或许不会再出现的脚步声。 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终於响起。 我走进家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换鞋时注意到沙发上的她正微微一僵。小蕴转过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麽这麽晚?」 我愣了下,随即扬起笑容:「买了点东西。」 「我煮了一些面,要帮你热吗?」 「不用,我吃过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检查着伤口。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知道,她的心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着,敏感又忐忑地等待我会不会选择离开。 我将纸袋放到沙发旁的桌子上,转身准备去浴室洗澡:「我先去冲一下。」 「……」 小蕴皱眉,忍不住瞄了一眼袋子。心底暗想:才刚买了食材,这家伙又买了什麽? 她轻轻拉开纸袋,一堆意想不到的书册与漫画掉了出来。 《警匪追击九十九计》、《城市亡命徒》、《台湾逃亡指南》、《如何避开警方临检的十种方法》、《反监视生存手册》、《追捕无名nV杀手》…… 小蕴愣住了,指尖停留在那些书封与漫画封面上,震惊之余,一GU莫名的暖流从心底悄然划过。 「你今天……就是去买这些?」她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探出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喔,对啊。漫画b较好找,後面那些什麽十种方法有够冷门,我跑了好几家,最後是在郊区的老书局才翻到。想说……或许会有帮助,就带回来了。」 小蕴先是一怔,然後噗哧笑出声来,表情中第一次出现了带着柔软的情绪。 「……你这人,真是笨到有点可Ai欸。」 我苦着脸:「有吗?那几本不便宜欸。」 她一边笑着,一边随手cH0U出一本漫画翻看,边看边摇头:「原来我的敌人是靠这种东西就能对付的?我真是服了。」 我假装恼怒地伸手去抢回漫画:「不是嫌我笨吗?那还看!」 她像小动物一样缩进沙发,双手紧紧护住书本,语气带着调皮与防备:「g嘛?漫画买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你快去洗澡啦!不要吵我!」 我自知凹不过她,无奈地叹气,转身回房间拿换洗衣物。 临进浴室前,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正窝在沙发上,短发散乱,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然,眼神专注地读着那本过於中二的警匪漫画。 那一刻,我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了地,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推门走进浴室。 下一秒,沙发那头传来她调侃的声音—— 「欸!你买的这本,主角一开始就Si了欸!」 我在浴室里 惊呼:「靠!不会吧!」 她又笑了,清脆的笑声第一次在这间沉寂许久的公寓里回荡开来。 我知道,她终於选择了不再将我排除在外,至少在这个小小的、短暂却真实的世界里。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1) 接下来的一周出奇地平静,安静得彷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每天早晨,我还是会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起床,机械式地洗脸、刷牙、梳头,套上那套再熟悉不过的上班西装,出门前回头一眼,总能看到沙发一角传来的微微动静。 小蕴—— 她像一只受伤的孤狼,独自占据着那块小小的空间。 她不再提及逃亡、组织、情报,甚至连那场浴血的夜晚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 她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有时靠着沙发我买的书籍,有时什麽都不做,只是闭目养神。 她从不拒绝我的靠近,也没有主动与我建立太多连结,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我开始注意到她洗完衣服总会一件一件地摊开来对齐摺好,角度近乎完美;而她睡觉时会将手中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永远的警戒状态。 这一切,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一名真正的杀手。 但她也会做些很「人」的事。 冰箱里开始出现了新鲜的蔬菜和J蛋,我知道不是我买的;厨房的调味罐越来越多,还有某天下班回家时,发现饭桌上竟然摆着一道煎得焦脆的煎蛋。 有时她会突然指责我洗衣服不分类,说什麽白衣服跟牛仔K不能混在一起,不然就等着变成洗染实验品。 就这样,日子很平淡又稳定地度过,却又好像悄悄地在改变些什麽。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世界是如此遥远,一个是日复一日的庸碌上班族,一个是活在刀尖上的独行者,但我们开始……慢慢习惯彼此的存在。 我没有再问她组织的事,她也没有再提。但我知道,这样的安稳不会长久。 鬼头帮与照明会的Y影仍悬在我们头顶,像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安静却致命。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星期三,公司午休时间,我和几个熟识的同事窝在茶水间闲聊。 yAn光透过百叶窗斜sHEj1N来,把桌上泛h的塑胶便当盒和纸杯拉出长长的Y影。 空气里弥漫着关东煮与微波便当的混合味道,肤浅却令人安心。这样的日常,是城市里最不被注意的风景。 「欸,你们报名了吗?这次员工旅游超难得耶!」隔壁部门的nV生一边x1着x1管,一边兴奋地说。 我正低头试图拆开那层难Ga0的塑胶盖子,听到「员工旅游」四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南部喔?是包游览车那种吗?」 「对啊,高雄三天两夜,好像还会顺便去垦丁。」 「太bAng了,终於可以离开台北喘口气了。」 那句「离开台北」像是某种魔咒,突如其来地穿破了我脑子里那层厚厚的迷雾。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画面:小蕴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又平静,像在等着某场无可避免的风暴来临。 离开台北。或许……这是个机会? 我猛然抬起头,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试图压下声音里的不安与兴奋。 「报名……截止了吗?」 对面的同事愣了一下,「咦?你也想参加?昨天截止啦。」 我心脏狠狠一沉。 「……不能加报吗?」 「应该不行吧?行程都确定了耶,怎麽了?你不是每次都说这种活动麻烦又尴尬?」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光?」 我转头,是刘语柔。 她穿着蓝sE的衬衫,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包杯,yAn光落在她耳垂的银sE耳环上,闪着淡淡光泽。 她好奇地看着我,像是在观察一件突然改变习X的事物。 「怎麽了?你不是说这种团T活动最烦了吗?」 我深x1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语柔……我临时想去。你知道负责人是谁吗?我真的很急。」 「只有你一个人吗?还是你要带家人去?」语柔问。 「加我两个,还有我……表姐。」 当然表姐只是幌子,实际上是我和小蕴。 语柔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表姐,但随後她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宽容的笑意。 「好,我带你去。」 她没有多问,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怀疑。 只是 那麽简单地选择相信我,并伸出手,引导我往那条唯一的通道前行。 我们穿过办公区的长廊,步伐并肩。我余光瞥见她的脸,神情专注却平静。她不像是在带我报名什麽旅游活动,而像是在无声地加入一场未明言的共犯行动。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疯狂。 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与小蕴的,唯一机会。 也或许,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之一。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2) 我们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区另一侧。 负责员工旅游报名的是企划部的h经理,公司出了名的Si板+官僚X格代表。 办公桌旁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在确认报名名单,h经理皱着眉头,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着: 「报名已经结束了。截止就是截止,行程都敲Si了……」 我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礼貌。 「h经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我……想再加报两个人。」 他头也不抬:「不行。」 我愣住。 「就两个名额,应该……」 「规定就是规定。」他打断我,手指啪啦啪啦敲着键盘。 「车位已经报给车行,饭店床位也订了,多一个人都不行。下次记得别拖到最後一刻才来报。」 我咽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拜托了,我真的有急事。可以付补报费用,我愿意多付。」 h经理终於抬起头,皱眉看了我一眼。 「急事?人人都有急事。要是今天破例,明天每个人都跑来跟我说有急事。公司不是开福利社的。」 我攥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我不能在公司惹事,但脑子里却疯狂响着小蕴那句——我被困在台北了。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h经理,求你了……」 我低声说,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切。 h经理一脸不耐:「阿光,别为难我好吗?流程就是流程,我没办法。」 就在我快要绝望放弃时,身後忽然传来一个柔和又带点俏皮的声音。 「h经理~」 我们同时转头。刘语柔不知道什麽时候走了过来,微微侧着头,露出标准的招牌微笑。 「我刚好听到,阿光想追加名额?」她甜甜地说:「h经理,拜托啦~阿光平时那麽帮大家,这次就当做人情嘛~」 「而且……」她忽然眨了下眼,「你不是一直说我们公司气氛太冷吗?阿光去的话,气氛一定活络很多呢~」 h经理脸上的僵y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我第一次知道,撒娇+人情攻势+软中带y可以这麽强大。 他终於撑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怕你们了。」 「好吧,反正差两个人,应该还能挤,记得回去补资料。」 我几乎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 「对啦,我等等发邮件给你,你再去登记,别耽误我下班。」 h经理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忙电脑。 等我们离开那一带,我还是有点恍惚。刘语柔看着我,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意。 「欠我一次喔。」她轻声说,眨了眨眼。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柔又带点坏心眼的nV孩,或许真的是上天特意安排来,让我不至於被这个荒谬世界完全吞没的人。 我深深点了点头。 「……嗯,记着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从没这麽清醒过。 每一步、每一次红绿灯的等待,我都在反覆推演该怎麽开口。 当我打开门,小蕴正背对我站在厨房,用左手生疏地切着什麽,左腹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走进去,把袋子和文件放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今天上班怎麽样?」 我深x1了一口气。 「……我找到办法了。」 她的动作停住,转过身看着我,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说。」 我简单快速地把员工旅游的事说了一遍。 包含是怎麽无意间听到的、怎麽被刁难、最後语柔怎麽帮了忙……我一字不漏。 小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不是怀疑,而是习惯X地把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她左手微微按着左腹,眼神闪烁,彷佛正在和脑海里的地图与模拟情境对话。 终於,她缓缓开口:「……你是说,会有游览车从公司出发,包车直奔高雄?」 「嗯。三天两夜,中途不停任何站,等於能避开所有临检路口。」 她轻轻吐了口气,声音也跟着压低:「……这个计画有机会。」 我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见她下一句话语带微妙 。 「我以什麽身份跟你去?」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3) 我愣住,看着她罕见地低头,指尖在桌面划着什麽看不见的线条,语气轻描淡写,却又藏不住试探。 我忽然觉得这是个陷阱题。 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表姐。」我试着保持镇定,「这样b较不会有人起疑。」 空气瞬间凝住。 小蕴抬起头看着我,表情从讶异、狐疑,一路变成微妙的不爽。 像一只受惊又生气的小猫,却找不到出口发脾气。 「……表姐?」她咬字极轻,眼神明显变得危险。 「我看起来像你表姐吗?」 我乾笑了两声,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不然呢?nV朋友反而更引人注意吧……」 她盯了我几秒,终於轻哼一声,转过身,留下一句语气淡淡、却明显带着小情绪的话: 「……随便你,反正你自己要负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觉得有点无力又好笑。 从那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杀手,到现在会因为一句话生闷气的样子,我知道——她终於开始慢慢放下了那堵厚重的防备墙。 我们终於有了一个出口,也终於有了一丝,可以称作「希望」的东西。 她转过身,回到沙发坐下,不发一语。 我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收起桌上的路线草图,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她没接,只是眼神望着墙上一点,像在神游,又像在模拟另一场不存在的暗杀。 我坐到她对面,隔着茶几看了她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斟酌着语气,试着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不至於太白目。 「……那个随身碟,还在你T内吧?放这麽久,会不会……不太好?」 她没立刻回话。 只是低下头,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几秒後,她站起身,走向书架边的背包,打开最内层的暗袋。 转身回来时,她手上已经拿着一个透明夹链袋。 袋子不大,里头包着两层薄膜,一支银灰sE的随身碟静静躺着,边角还微微泛着水气。 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动作极轻,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今天早上吐出来的。」 我怔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夹链袋上。有那麽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先佩服她的冷静,还是该惊讶她居然就这麽简单地讲出来。 她的表情没有得意,也没有羞赧,只是如实交代。 就像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日常任务流程的一部分。 我咽了口口水,低声说:「你的……身T控制能力也太夸张了吧。」 她没回应,只是回到沙发,伸手拿起刚才还没喝完的水。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又一次意识到—— 这个现在坐在我家、穿着河马T恤、会对「表姐」这两个字翻白眼的nV人,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杀手。 不是电影里那种浪漫化的版本,而是真正经历过多少极限训练、把生Si当作日常的那种人。 我压低声音问:「所以这东西……就是他们追杀你的原因?」 她淡淡点头:「里面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很重要。」 语气依旧简短,不带细节,也不打算解释。 我没追问。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只会让她把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收回去。 但我感觉得到——这枚随身碟,是她真正卷入风暴的证据,也可能……是她唯一还想守住的理由。 她低头看着水杯,而我则静静望着那个夹链袋。 明明只是手掌大小的东西,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之间某种从未说出口的重量。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1) 人这一生到底会变成什麽样的人,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 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却很重视T面的家庭。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小学老师,两人最大的共识就是「做人要得T」。什麽都可以不优秀,但不能失礼。吃饭不能出声,说话不能太大声,笑也不能笑太开,会被说「没家教」。 所以从小开始,我就学会了一种笑容——那种不会太过外放、不会让人觉得张扬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轻轻弯下,眉毛微微提起一点点弧度……这种笑,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年。 小学三年级时我转学,进到一个班级气氛很奇怪的地方。全班nV生被分成三个圈圈,最大的圈圈有一个带头的nV孩,长得漂亮、成绩好,也很会挑人排挤。她看不顺眼的,就会变成大家口中的「别靠近她」。 有一次,我只是多看了那个被排挤的nV孩一眼,那nV孩也只是回我一个勉强的笑容,结果我回家後发现铅笔盒里被倒进了白胶。 我没说什麽,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笑容贴得更牢。从那之後,我学会了怎麽成为旁观者——不是因为我冷漠,而是因为我还太小,不知道该怎麽保护人,也不知道怎麽保护自己。 国中时,我第一次谈恋Ai。对方是同班的男生,长得不特别帅但很风趣,总是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偷偷在桌上放一包棉花糖。可是後来他劈腿了。劈腿对象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微笑地祝他们幸福。那天回家,我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看起来毫不在意」的笑。 高中、大学……我也谈过几段恋Ai。有的男生说我太圆滑,有的说我太客气,有的甚至说我「像个公关小姐」,让人无法靠近。我笑着点头说「我明白」,但心里却觉得——那我应该要怎麽样你们才会满意?要哭得歇斯底里才叫真X情?还是要让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拯救我才叫「可Ai」? 我不是不曾Ai过人。只是每当我放下那些训练出来的「得T」时,对方却又不知所措,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突然坏掉了。 出社会後,我在几家公司辗转待过。有大集团,有小型创业公司,也有那种表面上标榜自由实则高压压榨的科技公司。每个地方都说自己是「一家人」,但实际上,大家都在算计每一份工作量、每一分责任谁该扛。 我曾经在某家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隔天主管却因为我没穿高跟鞋而当着全组同事面训话。我只是笑着道歉,然後低头继续工作。 我也曾被男上司在敬酒场合灌酒,还伸手搭我肩说:「语柔啊,你真的好漂亮喔~」我一样笑着,轻轻挪开那只手:「谢谢经理,这杯我敬您。」之後我找藉口早退,却记下了这人的名单——心里明白这种人迟早要远离。 我不觉得自己是多厉害的人。但我知道,在这个社会里,「当一个好人」的定义不是只靠善良,而是要懂得界线、要能够生存下来、还要保有一点点,不被磨光的真心。 所以我一直对着镜子练笑。不是假笑,是一种带着防御X与温柔的真笑。那种笑,是给别人安心的,也是给自己撑下去的力气。 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可以在任何情境中,自然地微笑、得T地交谈、礼貌地拒绝、不卑不亢地退场。 但有时候,我也会在回家後把灯全部关掉,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一件事: 「这样的我,真的被谁看见过吗?」 直到那天夜晚。 我在一场无聊到几乎想偷溜的公司聚会里,注意到了一个尴尬陪笑的男人。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2) 那晚,气氛一如往常地吵闹。有人拚命灌酒,有人讲些我听过太多次的hsE笑话。我坐在桌边,一边维持着不失礼的微笑,一边斟酌该怎麽优雅地拒绝隔壁主管伸过来的敬酒。 这种场合,我早就驾轻就熟了。 从前在好几家公司,也遇过不少类似的场面。油腔滑调的上司、为了争表现彼此踩踏的同事、背地里嫉妒你能力又当面称赞你穿搭的nV上司——我都见过。看得多了,也累了。 那时我常想,自己是不是只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换一家公司,又有什麽不一样? 可就在那晚,我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那个总是被大家忽略、笑起来有点笨拙的男人。 大家叫他阿光。 很普通的名字,和他人一样普通。 他总是静静坐在边角,敬酒的时候被跳过,也从不抢话。可当有人终於发现他的存在,他又会立刻站起来,像是怕自己成为麻烦。 我原本没太在意。直到那个惩罚游戏出现。 一杯苦茶在桌上传来传去,没人愿意喝,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最後轮到了某个刚转正的小nV生,脸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那时,他默默地接过杯子,没什麽戏剧化的举动,就这样一口喝掉。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爆出笑声——但不是感谢的笑,是带着点取笑的闹哄哄。他们笑他笨、笑他多管闲事,而那个被他替换的小nV生,居然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愣住了。他却只是挠挠头,苦笑了一下,像什麽都不在意似的。 我那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做这种事,根本得不到尊重,只会被当傻子。到底图什麽? 那晚的最後一次敬酒,我也举杯绕了一圈,走到了他面前。 笑容,是我最熟悉的武器。我向来习惯用它来交朋友,也用它来保护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对我微笑回敬,却并不特别热络。反倒像是——有些尴尬。 我也没多想,只是顺势问他:「为什麽要帮她喝那杯苦茶?」 他说:「大家都辛苦工作了一整天,这种聚会能和乐一点不是很好吗?」 那是什麽烂好人发言啊?我心里暗暗吐槽。 我还没开口回应,他却忽然看着我,像不经意地说:「你不也是为了配合大家才来的吗?其实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吧?」 我怔住了。 「什麽意思?」 「我感觉你一整晚都不太开心啊。」 我下意识地反驳:「我吗?哪里不开心?」 我不是全程都笑着吗?没人看得出来吧?应该没有吧? 他看到我表情的变化,反而挠头道:「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啦……但我觉得你真的蛮紧绷的。难得聚会,还是放松点b较好喔。」 我那一刻……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我看着眼前这个叫阿光的男人,他不是因为聪明才察觉,而是因为他——很认真地看人。他没有用任何标签来看我,也没有因为外表说出那些肤浅的话。 在那之後,我常会不自觉看向他。 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上班族,每天埋头工作、不太说话,偶尔会在茶水间帮别人补咖啡,或在冷气遥控器坏掉时主动站出来调整设定。没人真正注意他,甚至有些人还取笑他太「老好人」。 但我知道,他不是笨。他只是选择了那样生活。 那之後我有时会想,我看过这麽多种人,应对过这麽多面具,却在这个最不像主角的男人身上,第一次起了真正的好奇。 不是因为他有什麽特别耀眼的优点,而是因为——他很认真在「看」每个人。 也许,那才是我真正羡慕的事。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3) 那之後,我开始下意识地注意他。 林崧光,行政部小组员,工号後四码是0627。 他常常在下午三点左右下楼买咖啡,固定是黑咖啡加一个小纸袋装的茶叶蛋。喝第一口咖啡前他总会先闻一下香气,那神情有种莫名的慎重,好像在喝什麽价值连城的JiNg品。 午休回来後,他总会偷偷m0m0用公事包里的小梳子把头发梳整,然後对着办公室墙上反光的玻璃自言自语地b一个「赞」的手势,再飞快收起,彷佛那是给自己的某种鼓励。 他不太会用电脑,有次我们部门群组要改excel模板,他弄错格式还回传了三次。主管在群组内略带讽刺地说:「阿光这效率,真是慢工出细活啊。」他没回话,只是在办公桌下低头挠了挠头发,然後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改文件。 他总是道歉,对每一件不属於他的责任都愿意先说一声「对不起」。影印机卡纸、电梯门卡太久、会议室开太久冷气……他总能找到一种「这应该是我的错」的方式来介入。 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低声下气,而是某种彷佛天生就把「配合别人」当作本能的T贴。 说不上是什麽时候开始的,我偶尔也会「路过」他常去的茶水间。还会拉着某个nV同事,一边倒咖啡一边装作无意地说:「咦?阿光你也在啊?太巧了吧!」然後摆出我最自然的笑容。 他总会愣一下,接着笑笑说:「对啊…你们也要喝咖啡喔?」 就这样,短短几句客套话,然後又各自散开。他总是不太接话,也不会主动留下来聊更多。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把这种碰面放在心上。 但我却开始在意了。 不是他说了什麽惊天动地的话,也不是他做了什麽英勇感人的事。相反地,是因为我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要跟他聊什麽。 这是我从没发生过的事。 这些年来,我一直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就是在人群中找到话题。无论对方是资深主管还是新进菜鸟,我总能用得T的语言和恰到好处的笑容维持良好关系。说是交际技巧,其实就是一种观察力与控制力的结合。 可是在阿光面前,这些技巧全失了灵。我不知道该问他什麽,也不确定什麽话题能让他兴奋。我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地图,只能站在原地尴尬地笑。 我不甘心。 於是我开始上网查影片——「男生喜欢的聊天话题」、「怎样与内向男X建立连结」、「拉近距离的对话该怎麽开场」……点开来看却又觉得自己荒唐。 我甚至去翻了人事系统的内部名册,查到他的生日是六月二十七号。巨蟹座。我偷偷打开星座配对,输入我的资料,看见写着「双鱼与巨蟹:命中注定的一对」,竟然莫名地心跳加速。 我还记得那天是周五,我滑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然後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我满脑子……都是他。 这太不合理了。 他又不高、不帅、不风趣、不有钱、不特别聪明,也不是什麽能让人崇拜的类型。甚至,我确信他连自己都没发现我在注意他。 那我到底是在g嘛? 刘语柔,你也太容易动情了吧? 这样的自己我不喜欢。我向来是理X的人,是能分清楚兴趣与情感、分清楚外在与内在的人。我怎麽会因为一段不过几句话的对话就乱了阵脚? 我暗下决心,要整顿这阵子的失态。 要当回那个「完美无缺」的刘语柔——那个知道该说什麽话、该做什麽事、该注意哪些眉角、不会在没把握的地方轻易投注感情的自己。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让自己变得更忙。 主动承揽了两个部门合作案,晚上也报名了线上进修课程,连午休都开始在座位上看简报,不再刻意出现在茶水间。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多想他的行为、不去注意他的存在。 结果很有效。 我很快就恢复了节奏,甚至在某次主管夸我能g时还有种「终於找回本T」的感觉。 看来,我只是对他稍微有点好奇而已。 还不到「喜欢」的地步。 知道这点後,我顿时安心了不少。 毕竟那种心烦意乱、被打乱生活节奏的状态,实在让我太不舒坦了。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那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撕裂了我的生活。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4) 前公司一个追求过我的男人,不知怎麽查到了我现在的工作地点,午休时间冲进办公室,像个疯子一样怒吼、摔东西,嘴里满是wUhuI不堪的话。他说我玩弄他感情,是B1a0子,是装乖的骗子,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职场狐狸JiNg。 我整个人愣住了。 不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更是因为那句句指控,像刀子一样割在我一直以来最努力守护的地方。明明我没有做错什麽,我一直都很有礼貌、很有分寸,从不主动给任何人机会,也从不践踏他人的尊严。为什麽还要遭受这种羞辱? 他甚至想推搡我,所幸警卫及时赶来压制了他。我事後才知道,是阿光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保全,还悄悄报了警,才让整件事没有更失控。 经理怒气冲冲地下令所有人回到座位,「不要再当八卦记者了。」但那种场面,不需要言语也足以蔓延。 我回到座位,坐下。键盘在我面前闪着光,文件一叠叠地摊开来,但我的指尖却毫无力气地悬停在空中,无法落下。 整个公司变得很安静,可我知道,耳语正在暗地里繁殖。我从来不怕工作量,不怕责任,但我怕这种带着恶意的猜测与凝视。 我撑着,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事,一直到夜深人静。大家都走光了,我却还坐在办公桌前,浑身僵y得像块石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张报表的错字看了半小时。 然後,我哭了。 不夸张,不歇斯底里,也没有压抑,就是那种眼泪突然涌上来,像身T受不了静默中的压力,自动启动了一个排水系统。我趴在文件堆上,闷着声音哭到肩膀发颤,哭到自己都觉得羞耻。 我问自己,还要撑多久?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被一场疯狂摧毁,所有努力都像泡沫。我累了,真的累了。是该离开这间公司吗?可我知道——下一间也会一样。人心,哪里都一样。谣言、排挤、曲解、嫉妒……不会换公司就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时脖子痛得快断了,天sE依然昏暗。 我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 当我起身r0u着发麻的手臂时,注意到桌面右侧的杯垫上,多了一杯N茶。纸杯下夹了一张摺得工整的便利贴。 我愣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cH0U出那张纸条,字迹有些歪歪斜斜,却意外地乾净诚恳: 「加班到这麽晚,辛苦了。我泡了杯热N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但我想,甜一点的东西,也许心情会好一点。——阿光。」 我看着那张纸条许久,突然又想哭了。 但这一次,是那种很轻的感觉,像眼眶里浮出一圈雾气,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静静的被理解的温柔。 我小心地捧起那杯N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当我啜饮第一口时,那份温度仍然穿过喉咙,落进心口。 「已经冷了……但还是好温暖。」 我轻声说。 然後,我笑了。不是职场上训练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心口微微颤动後,真正流露出来的、柔软的笑。 隔天一早,我是怀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忐忑来到公司的。 电梯内的每一层楼上升,都像是在压缩我的心脏。我以为……我得再次面对那些刺耳的声音、侧目与窃语。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站在nVX这一边,尤其当你身上背着模糊又暧昧的标签时。 但电梯门一开,我还来不及担心,就有三四位nV同事扑过来,一边关心我昨天下班後怎麽样、一边拉着我的手说:「你好勇敢耶,昨天那种情况我早就崩溃了。」 我一脸茫然,只能点点头。下一秒,她们开始七嘴八舌: 「我们听警卫说了啦,那个人根本是神经病耶,之前在别家公司也闹过事,还打过人。」 「而且他根本是认错人了吧,语柔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种人啊!」 警卫说的?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原来……真相,已经自己长出另一张脸。 这个版本的故事虽然不是我说出口的,但它却以一种熟悉的节奏开始修补裂缝。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和善,甚至有些愧疚。 「我们晚点订饮料跟蛋糕,请语柔吃,压压惊好不好!」 「好耶,今天就点你喜欢的草莓戚风!」 笑声再次回到这个办公空间,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顺着 那GU风势把整场戏圆了下来。 中午前,我把所有早上的工作都清完。然後,我悄悄走到大楼一楼,绕到警卫室,找到了那位昨天也在场的警卫大哥。 「欸?语柔?」他有些惊讶,「怎麽啦?」 「我只是……想问,你昨天是从哪里知道那个人有JiNg神疾病的?」 他想了想,「啊,是那个……叫什麽来着?有点忘了名字,就是那个常挠头的年轻人。」 我一怔,「……阿光?」 「对对对,就是他。在警方押送那个男人离开时,他就跟我说对方的状况不太对,可能有JiNg神疾病,要我通报。在别家公司闹过事也是他告诉我的,还提醒我之後要特别注意这个人,别再让他进公司。後来早上几个同事来问我,我就照实说啦。怎麽?难道不是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我只是问问。」 我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不是紧张,而是……雀跃。 ——我好想见他。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5) 我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泡包裹着。 我甚至忘了回应楼下几位同事的招呼,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我都忽略了他们的叫唤,快步穿过每一道转角,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影印机区。 远远的,我就看见他。 阿光,蹲在影印机旁,不出所料,又在低头研究卡纸问题。 我已经忘记教了他几次,但他每次还是会露出那副苦恼的脸。 我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或许是听见了笑声,转过头,露出他一贯的尴尬又诚恳的表情,然後挠了挠头。 「语柔,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看一下吗?晚点会议要用的资料我还没印好……」 我走上前,笑容自然地浮在脸上,不带防备,也不再拘谨。 「真受不了你,我再教你一次,你要仔细看喔。」 「抱歉……」 「谢谢你昨天的N茶。很好喝。」 「不错吧?那是我最近在坏市多买的,评价很好。」 「但我喝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这样啊……要不然,我再泡一杯给你?」 「好啊!不过你下次记得要搅拌一下,我昨天喝的时候还有一点粉在下面。」 「真假?」 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对话,在我们之间轻轻晃荡着。 影印机卡纸的声音像背景乐一样持续响着,但那一刻,我却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这是喜欢吧? 一点点、缓缓地渗出来,像是谁悄悄在心口点燃了一盏灯,既不张扬,也不猛烈,但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算高大却让我感到安心的背影。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闯进你的生活,然後把你从无声的深渊里,轻轻地拉起来。 不需要太多言语,也不需要铺张的情节。 只是一杯N茶,一个谎言,一个蹲在影印机旁的背影,就足够了。 时间回到现在,又是一如往常的上班日。 距离员工旅游出发还剩下两天,公司里的气氛却早已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赶进度,彷佛怕错过周五下午那班游览车就会错过全世界似的。 厂商报价催得紧、对接文件还没过、发包流程卡在签核,整间资讯公司像被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 「语柔,刚刚人资那边说合约格式跑掉了,你有空帮我看一下吗?」 「语柔姐,我们这边收到样品有问题,厂商可能要延期……我怕会影响你们的进度。」 「语柔,那个系统又出现错误讯息了,工程师说不确定是不是我们端的问题,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 我一边听着、一边打字、开会、转信、传讯息,一边给出解法。 「我等一下把格式修好寄回你,人资我也会帮你打声招呼。」 「瑕疵我帮你备案一下,名单我这边有熟的厂商,可以赶得上周四前送货。」 「我帮你转Kevin,他对你们模组b较熟,我会先跟他打过招呼,再帮你约时间对一下。」 这样的对话与协调,对我来说早就成了日常。就像表演熟练的戏剧,只要台词没改,我能一场接一场地顺下去。 处理完最後一封催件信,我总算抬起头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刚刚好,过了上半场的喧闹,也进入了午休的前奏。 我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讯息通知的红点一个个闪得飞快。 点进去,有来自其他部门的男同事、前次活动对接过的厂商主管、还有莫名其妙冒出来加过我LINE的人。有人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有人说想请我喝咖啡,有人甚至直接贴了一张电影票截图问我「这片你有兴趣吗?」 我一个个看过,有礼貌地点到为止,说「谢谢、有空再说」——不冷漠,也不给希望。 然後,我关掉了通知,调回静音,像是把那些杂讯也关进了一个不再打扰的cH0U屉。 午休时间到了,我站起身,走向茶水间的蒸饭箱。 熟门熟路地打开最下层的角落,拿出两个我一早准备好的便当。 第一个是我的,J腿、炒蛋、烫青菜,简单又营养。 第二个……原本不打算带。 但昨晚煮饭时切多了菜,手不知道为 什麽就又多舀了一碗饭,最後装成了一个便当。 我盯着那第二个便当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影印机前,他又卡纸了,一边挠头一边傻笑,说他又Ga0砸了。 我不禁笑了一下。 「要不去问问他……他八成又只买泡面充饥吧?」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6) 我自言自语着,无奈又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便当袋提在手上,我往行政部的方向走去。远远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桌前一脸认真地皱着眉。 不知怎的,我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他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像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堆纸。他没发现我,也没发现周遭的人早就陆续离开位置准备吃午餐了。 直到我走近,才看到他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标记密密麻麻的文件,看起来就不是三五分钟可以处理完的份量。 「阿光,别再忙了啦!吃苦耐劳也要记得吃饭,现在是午餐时间耶。」 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向我,再看看墙上的时钟,才恍然大悟地r0u了r0u後脑勺。 「啊……已经中午了?我以为才十一点……」他一脸懊恼地皱起眉头,「还有一堆东西没弄完,真伤脑筋。」 「过两天就是员工旅游了呀!大家都想提早把东西结清,工作量多是正常的啦,别灰心。」 「我不是灰心啦……」他歪了歪头,一脸苦笑,「只是想到下午会被各种牛鬼蛇神轮番催件,就……好想请假喔。」 「g嘛这麽消极?」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麽小秘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午我可以帮你处理一点。」 他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像突然接到救命浮木的小孩,「真的吗?那怎麽好意思……」 「小事一件啦。」我嘴角扬起,有点得意地把手上的布巾掀开一角,露出两个便当盒。「做为交换——帮我吃午餐。」 他愣了一下,眼神在我和便当之间游移了一圈。 「你……一天吃两个便当喔?」 「你才吃两个!」我嘟起嘴,故作气鼓鼓地回应,「我只是……不小心准备了太多了,东西吃不完又很浪费。」 说到这里,我脚趾有点不安地扭了扭,左脚偷偷摩蹭着右脚,心虚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幸好,他完全没注意到,只是又挠挠头,露出那招牌的不好意思的笑。 「可以是可以啦……但我今天也有带便当耶。」 「咦?」我有些意外,看着他从桌边拿出一个早就加热好的铁制便当盒,外观虽然简单,但看起来很有质感。 「你也会做饭?」我试探地问。 「哈哈哈,怎麽可能啦……」他笑得有点腼腆,「这是我那个……表姐帮我准备的。员工旅游不是快到了吗?她这几天……先过来我家住,现在每天都会弄便当给我带。」 「表姐……?」我重复了一次,脑海中忆起那天帮他和h经理周旋的画面。 ——那时,他也提到了表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意这个字眼,但心里像有什麽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刺痛,也不是不快,只是……一种奇怪的空洞感。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还热腾腾的便当盒,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阿光看着我低头不语,像是也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赶紧起身,笑着说: 「走吧!刚好我今天很饿,吃两个应该没问题。」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麽,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7) 公司的员工用餐空间不大,但还算明亮。落地玻璃窗边摆着几张四人桌,桌上都有白sE塑胶托盘和公司配的简易餐具。墙边一排微波炉与蒸饭箱正冒着热气,几位同事正在旁边排队加热便当;一角的自动贩卖机前则有个男同事低头撕开泡面杯盖,彷佛已经对外送失望透顶。 有些人边吃边滑手机,有些人在小声聊着八卦或报价案子的最新进度。我和阿光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他放下铁制便当盒、打开盖子,里头是炒蛋、香肠与有些糊烂的高丽菜,看得出是随手做的家常便当。 「你表姐每天都帮你准备这些?」我故作自然地问。 「对啊,她很厉害欸,什麽都会煮。」阿光一边夹菜,一边笑着说,「虽然有时候味道很……有创意,但我也习惯了。」 「那她该不会是专门学餐饮的吧?」我撑着下巴,边咀嚼着便当里的鱼排边说,语气轻松,看似随口一问。 阿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後像是有点发愣,过了一秒才摇摇头:「呃……也不是啦。她应该……就是随便煮煮,兴趣使然那种。」 「哦——」我拖长了语尾,微笑不语。 他补了一句:「反正她这个人一向都……很随X。」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用词。语气没问题,笑容也自然,但那种「想讲但又不能讲太多」的犹疑,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毕竟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同事」,还没到能理直气壮挖人家家务事的程度。 但我还是偷偷在心里记下一笔:阿光的表姐——X格随X、会煮饭。 「你那天心不在焉,是跟她有关吗?」我忽然又问,语气压得很低。 「……哪天啊?」他一脸迷茫,似乎一时想不起来。 「展览那天,後来不是没看成吗?我们坐在咖啡厅,你几乎一直盯着手机看,讲话也心不在焉。」我笑着说,想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半开玩笑的抱怨。 「喔喔——那天。」他像是终於想起来了,挠了挠头,露出一种略带歉意的表情。 「抱歉啦,那天真的有点……状态不好。但现在好很多了,真的。」 他看着我笑的时候,我有那麽一瞬间几乎就要相信他了。 但只有一瞬间。 他说得不多,可我越来越能察觉:他在隐瞒什麽。不一定是坏事,也许只是……他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听。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便当里那块煎到刚刚好的玉子烧,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闷。 我从来没这麽想了解一个人。 「那……下次如果还有什麽展览,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吧。」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在意,像是只是随口说说。 「可以啊。」他点点头,笑得一脸没防备。 我回他一个笑容,但心里却有点复杂。 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从来就不是什麽特别耀眼的存在。可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会在这样闹哄哄的办公室里,听见他说「可以啊」的时候,觉得整个午休时间都……温柔了起来。 他什麽也没做,但我却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只是——我还不知道,这样靠近下去,到底会不会换来什麽。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1) 距离我和小蕴提出「员工旅游」这个办法後,已过了十天。 这天是出游的日子,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窗外是灰蒙蒙的蓝sE天光,城市的喧嚣还未苏醒,只有偶尔几辆稀落的车声划破寂静。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少见的晴天,但此刻的光景仍像是深夜与清晨拉锯不下的交界线,一切都安静得近乎虚幻。 我静静坐在客厅,盯着桌上那两张员工旅游的集合通知书,还有放在脚边的旅行袋。拉链半开,里面塞满了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位杀手一起使用的东西。 乾粮、水、防晒r、简易医药包,还有一顶前几天去菜市场随意买的遮yAn帽。这些东西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实员工要去公司旅游会准备的东西。 而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黑sE背包,则装了小蕴的私人战术用品:烟雾弹、战术手套、折叠匕首……以及那枚——她之前吐出来的银灰sE随身碟。 我没打开来看,只知道她後来用三层保护膜重新密封,放进了一个极简的金属防水盒中,扣在内层袋口。 它代表着她要逃离的理由,也许还牵扯着更多无法回头的过去。 此刻,那枚小小的银灰物件,就安静地藏在那个黑sE背包里,如同一颗尚未爆炸的信号弹,静静等着我们携带它离开台北。 「阿光。」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我转过头,几乎愣住。 小蕴站在门口,不再是那个总是穿着黑sE高机能风衣、气场冷y的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sE衬衫,下身是俐落的牛仔短K,外搭一件米sE的轻薄风衣,脚上是一双乾净的白sE休闲鞋。头发依旧是一刀切的黑短发,却不再Sh黏地贴着脸颊,而是自然地垂在颈边。 她站在那里,逆着晨光的灰蓝剪影,那双曾经总是像刀一样的眼,此刻竟多了几分陌生的宁静——不再是战士的冷静,而是某种接近日常的,人间烟火味。 「怎麽?」她淡淡开口,看着我愣神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我回过神,嘴角不自觉扬起。 「没……只是有点不习惯。你看起来……真的很像普通人。」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整理她那个简约的小包。里面不是枪,不是药,而是手机、口罩、太yAn眼镜,还有一瓶毫不起眼的防晒r。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像是仪式般地逐一确认乾净、妥当,然後一样样再放回去。 鸭舌帽、口罩、太yAn眼镜——这是我们讨论出来的乔装方式。 不是变装,而是隐形。就像一只融进城市背景里的影子,只要不发声、不回头,就没人会记得你。 「今天开始,任何破绽都可能害Si我们。」她语气冷静,戴上口罩时声音被压低,听起来像是喃喃低语,「我要确保所有细节都没问题。」 我点点头。 我知道她不是在强调纪律,而是在转移情绪,不让自己陷入即将面对的风险与未知。 「我准备好了。」我举起自己的背包。 「你呢?」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戴上鸭舌帽,帽沿往下压住了大半张脸。 她背上黑sE战术包的同时,也带上了另一种陌生的寂静。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习惯X地将情绪隔绝开的冷处理。 她的动作乾净、俐落,身T微微前倾,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线——而线的尽头,就是逃亡的开端。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摆荡。每一下都像是提醒我:时间到了。 我忽然开口:「小蕴。」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我从她的停顿看得出来,她知道我这一声不是随口叫唤。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麽……谢谢你。」 「愿意相信我。」 她微微一愣,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些许难以掩饰的波动。 她低下头,像是不习惯别人这样直白的话。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别说这种像遗言的话。」她的语气轻淡,但不再是武装後的冷,而是略带叹息的真实。 「等到了高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点点头,笑了笑,笑容有点僵,却也藏不住心底的悸动与不安。 她戴上太yAn眼镜,最後一层遮蔽完成,整个人像是与世界断开了一层 联系,只留下轮廓与声音存在。 我想说些话,但什麽也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这一刻,不是道别。 而是启程。 她提起包,我背起旅行袋。我们一前一後走出房门,走进这座还没苏醒的城市,走进一场没有保证能回来的旅程。 而那枚躺在黑背包里的随身碟,就像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地」。 也可能是……唯一的归途。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2) 七点半,台北车站西门口。 两辆崭新的游览车停在接送区,车侧印着鲜YAn的旅游公司LOGO。 公司同事三三两两陆续到场,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带着零食,有人乾脆一早就开始自拍。 前方一名中年导游穿着整齐的制服,脖子挂着扩音器,笑容职业化。 「来~我们资讯部和行政部的同仁这边集合喔~」 「待会先点名,记得名字有画记号的就是两人同坐,车上不能乱换座位喔~」 「啊~还有谁还没交保险资料?小心我不让你上车喔~哈哈哈~」 我和小蕴走向第二台车。 此时的小蕴已经将乔装的口罩和太yAn眼镜拿了下来,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围绕了过来。 「欸……阿光带nV生来?」 「谁啊?没看过欸……」 「是表姐啦,我听说他追加了表姐同行。」 「啊可是表姐也太正了吧!」 「身材超好,气质好冷……完全像模特儿。」 我有些尴尬地低头往车上走。 小蕴无视了那些议论,神情冷静自若,走路的姿态优雅却又自带某种距离感,让人下意识不敢太靠近。 我们找到了位子坐下。 冷气带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车窗映出早晨灰蓝的台北街景。 我一边试图平复心情,一边忍不住偷偷看向身边的她。 她今天穿的是白sE衬衫搭配牛仔短K,脖颈线条纤细流畅,锁骨弧度自然优雅,长腿白皙修长,短发垂在肩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洗发香味。 我竟然开始怀疑—— 她真的只是我认识的那个总是冷漠、刀口T1aN血的杀手吗? 正当我出神时,她忽然侧过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在看什麽?」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移回窗外。 「没、没什麽……」 导游熟练地把大家安排进车上,车厢内很快就响起了清晨的聊天声、塑胶袋沙沙声以及罐装咖啡拉环的啪声。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过道传来。 「阿光~」 我抬头,刘语柔已经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蓝白条纹衬衫和卡其sE短K,气质一如既往温柔,手上还提着早餐和咖啡。 她走到座位旁,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位就是你表姐吗?你好~终於见到本人了。之前听阿光说过,没想到气质这麽好。」 我松了口气,知道语柔本来就知道小蕴的身份设定,也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出於礼貌寒暄。 小蕴微微颔首,嘴角g起一丝得T的微笑。 「你好,麻烦了。第一次跟着员工旅游,还请多多指教。」 语柔轻轻点头:「不会啦,大家一起玩开心最重要~」 说完,她提着早餐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刚放松下来,结果下一秒又感受到侧面强烈的视线压力。 转头,只见小蕴已收起那张T面的笑容,正面无表情地瞪着我,语气冷淡。 「之前就是跟她去看展览?」 我苦笑:「……是啊。」 她轻哼一声,撇开头看向窗外。 「哼,眼光真差。」 我挠挠头,无奈又好笑:「是吗?我们公司很多人追语柔欸。」 小蕴毫不犹豫回:「反正我不喜欢。」 我看着她微微撇嘴、假装不在意却又忍不住想嫌弃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冷酷如冰的nV孩,竟然有这样逗趣的一面。 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车子缓缓发动,我们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旅程。 车子缓缓驶离台北,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车厢内,同事们开始低声聊天,有人戴上耳机,有人打开手机看影片,也有人早早就靠着颈枕补眠。 我和小蕴并肩坐着,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快後退的街景。手搭在膝盖上,姿势看似放松,却仍保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觉感。 我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开口。 「……小蕴,你有家人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淡淡眨了下眼,视线仍停在窗外。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3)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被训练佣兵组织捡去的孩子。」 「那是一个专门训练杀手与佣兵的地方。」 「我们在那里学习生存、战斗,也学习怎麽在人群中生存。」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人生。 「组织为了模拟现实社会的人际互动,让我们接受过基础教育,甚至让我们短暂进入正常学校。但那些都只是模拟,目的从来不是让我们成为普通人。」 我屏住呼x1听着。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期间……我也曾短暂拥有过类似父亲与母亲的存在,是组织内两个曾经很照顾我的教官。但他们很快就Si在任务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又慢慢放开的指尖。 「连名字都被组织抹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想了想,终於鼓起勇气换了个话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种地方?」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有啊。现在不就是在试着离开吗?」 我一时间无言。 窗外景sE慢慢从市区转为绿意盎然的郊区,yAn光变得更加柔和。 她忽然偏头看我,语气轻得像在试探。 「那你呢?你家人呢?」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垂下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K边的布料。 「……我有家人。」 「一个哥哥,还有……父亲。」 我停了一下,喉头像是被什麽堵住。 「我跟家里……不算很亲近。从我离开家到台北读书开始,就很少回去了。大多是偶尔寄点钱回去。」 小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看着我,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神此刻难得多了一丝柔软。 「……等有机会的话,我想看看。」她轻声说。 我抬起头看她。 她却已经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留下了一句近乎呢喃的话。 「你救了我,至少该让我了解……你是从何而来。」 我没说话,握紧了手中的旅行袋,心中第一次真正浮现了「带她回家」这个念头。 巴士继续往南行驶。 我们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麽。 巴士在国道上平稳行驶,窗外山景绵延,偶尔有农田从视野中掠过。车厢里,同事们大多睡着或低声聊天,氛围轻松且慵懒。 导游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语调轻快:「各位旅客,我们预计五分钟後抵达苗栗的休息站喔~」 「等一下大家可以下车休息,上厕所、买饮料或伴手礼都可以,记得四十分钟後要准时回车上喔。超过时间,我就要先把你们行李丢下去自己先开走啦,哈哈!」 车厢内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笑声。 我轻轻拉了拉靠在窗边假寐的小蕴袖子,「下车透透气吗?」 她微微睁开眼,略作思索,轻轻点头。 巴士缓缓滑进服务区,停稳後,我们跟着人群走下车。服务区内冷气凉爽,驱散了车内长途跋涉的闷热与疲惫。 一踏进贩卖部,人cHa0汹涌而来,各种美食香气混杂,牛r0U乾、炸J、麻糬、地瓜球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一时难以下决定。 语柔眼神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我们:「这边b想像中热闹耶,要不要先逛吃的?」 我正要点头,小蕴却淡淡地开口:「你们去吧,我四处看看。」 语气平淡而坚定,没有讨论的余地。 我本想劝说几句,但小蕴却朝我使了个眼sE,带着些微警示意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那我们等等出口见。」 她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步伐稳定且俐落。我知道,她并不是去闲逛,而是在确认四周的安全。 语柔凑到我身旁,小声地说:「你表姐好像……不喜欢跟大家一起逛?」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4) 我尴尬笑了笑:「她b较喜欢自己逛,大概觉得自在点吧。」 语柔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微笑着走在我身边。 我们随意走过各个摊位,气氛轻松又自在。语柔买了一杯芒果冰沙,我则拿了串炸花枝丸。 她嚐了一口,满足地笑起来:「这家b你上次推荐的夜市那家还好吃耶。」 「哪一家?」我嘴里还咬着食物,含糊地问。 「就是公司附近那间夜市的啊,我特地去排队买,结果真的超级普通。」她故意夸张地抱怨。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可能是我嘴巴太随便了吧。」 她哼了一声,眼神却是开玩笑的:「你还知道啊?」 我们边聊边逛,气氛自然而愉悦。走着走着,她忽然转头看我,语气轻轻地问:「阿光,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啊?」 我有些意外,「嗯?为什麽这样问?」 她轻轻歪了歪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都心不在焉,好像一直有心事的样子。」 我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可能吧,最近多出来的杂务不少,但已经好很多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就在我们绕过第二排摊位时,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一个大约五岁的小nV孩蹲在柱子旁边,小手紧抓着娃娃,眼眶红红的,神情惶恐。 语柔马上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小妹妹,你还好吗?」 nV孩抬头看她,害怕地缩了一下。 我也跟上去问:「是不是跟妈妈走散了?」 她小声地cH0U噎着:「我找不到妈妈了……」 语柔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关系,我们陪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我点头表示:「我去服务台广播一下,你们在这边等我。」 我迅速向服务中心说明情况,柜台人员立即透过广播找寻孩子的家长。 回来时,我看到语柔坐在长椅边,小nV孩依偎在她身边,情绪似乎已经缓和不少。 语柔正轻轻地对小nV孩说着什麽,声音柔和得像一缕yAn光,轻抚着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GU柔软。 「你真的很厉害耶。」我忍不住轻声称赞,「总能让人很快就安下心来。」 语柔抬头看我,淡淡一笑:「哪有啊,我只是刚好能理解她这种感觉吧。」 她轻轻m0着小nV孩的头发,温柔地说:「小时候的我也常常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下,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就觉得该做点什麽。」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忍不住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心地善良又懂得如何应对,做人处事样样都很擅长。有时候,我真的满羡慕你的。」 语柔微微一愣,然後轻轻笑了笑,眼神落到膝边的小nV孩身上。 她稍作停顿,微微仰头,眼中泛着温柔的光。 「其实没那麽厉害啦……」 「我只是觉得在孩子面前,我们总要装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用成熟又踏实的一面,去安抚他们的心情。」 「也许这样……对我来说才算是合格的大人吧。」 我没有说话,默默望着她,感觉那一刻,她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着小nV孩,而是遥远过去的某个相似的身影。那眼神有寂寞、感伤,更多的是不舍。 这时,一名妇人焦急的呼喊声从前方响起:「昕昕!」 小nV孩瞬间跳起来,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妈妈!」 妇人抱住她,连连道歉又道谢,然後感激地看向我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这对情侣人真好。」 我立刻摆手解释:「不不,我们不是啦……」 妇人又说了声谢谢,带着小nV孩离去,小nV孩还边挥手边道谢,声音稚nEnG又可Ai。 我尴尬地笑着,喃喃自语:「居然被误会是情侣,真伤脑筋……」 我们目送他们走远。 语柔忽然把脸凑近我,带着一丝调皮问道:「伤脑筋?你吗?」 我被吓得往後退了一步,支吾地说:「我、我们都是吧?」 「不好说呢~」语柔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也许……我不介意啊。」 「咦?」我愣住了。 她随即转身,双手背在身後,轻盈地往前走,回头时笑得自在而从容。 那一刻,我彷佛觉得时间静止了。 「回去吧,差不多该集合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赶忙掏出手机确认起时间,「对喔!好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我表姐。」 语柔语带试探,轻声地说:「需要我陪你吗?」 我想了想,还是摇摇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微笑点点头,转身融入人群,背影逐渐消失在人cHa0之中。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忽然觉得那道背影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5) 我花了好一会儿,几乎把整个服务区都绕了一圈,才来到停车场的边缘。 就在我准备再往加油站方向走时,一只熟悉的手忽然从旁伸出来抓住我的手腕。 「小——」 我才刚开口,小蕴便猛地将我往另一个方向拉走。 她没说话,步伐急促却极其隐密,像是一只觅食中的猫,迅速又无声地游走在人群缝隙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怎麽突然出现,就已经被她拉着转进停车场後方一处更隐蔽的位置。 「怎麽了?」我低声问。 小蕴没回头,只丢下一个字:「躲。」 她停下脚步,站在我身边,目光像扫描雷达一样从四周扫过。 「……有问题。」 她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却透着一丝绷紧的危机感。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停车场出口,一个穿着全黑运动服、戴黑sE鸭舌帽的男人假装在cH0U菸,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我们这边。 远处的加油站边,一名穿全白连帽外套的年轻人背对我们,却透过玻璃橱窗反S偷偷观察着小蕴。 「黑的是鬼头帮,白的是照明会。」小蕴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冰冷刺骨,「他们居然都来了。」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从台北一路跟到苗栗,他们怎麽做到的? 难道……车上、路口早就被监视了? 小蕴没再说话,拉着我往停车场偏僻一点的方向走去。 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心有些微微发汗,却又异常稳定。 「我们没时间了。」 「他们应该还没确定目标,但绝不会再放过我们第二次。」 我跟着她,心里莫名浮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刚才还在普通世界的我们,下一秒,已经再次被卷入了生Si的边缘。 「走。」 小蕴低声说,拉起我的手腕,迅速离开人群。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麽。 她带着我穿过停车场边的绿篱,转进一条通往後方的狭窄通道。 前方是一块围栏半倒、杂草丛生的废弃工地,残破的铁皮围墙嘎吱作响,空气中带着乾燥的水泥粉尘味。 「他们会在这里下手。」小蕴语气冰冷,「人太多,他们不敢在休息站开火。」 「欸?那我们不是应该待在人多的地方才安全吗?」 「不——安全的是他们。」 我当下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呼x1变得有些急促。 刚走到工地中央,四周同时传来了脚步声。铁皮後、断裂的混凝土柱子後、倒塌的脚手架旁,黑衣与白衣的人影几乎同时现身。 话音未落,四周同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仿佛鬼魅般无声b近。破碎的铁皮後,倒塌的混凝土柱子後,锈蚀的脚手架旁,黑白两sE的人影迅速现身,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心跳如雷,耳朵里满是自己急促的呼x1声。 双方一时没有动作,却彼此虎视眈眈,空气如同凝固的胶状物般令人窒息。 「随身碟呢?」一个白衣的照明会成员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威胁,「交出来,我们或许能饶你们一命。」 「别信他!」黑衣男子骤然拔刀,眼神Y狠凶猛。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双方同时开火。 砰!砰! 弹壳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作响。 子弹打碎了生锈的钢筋,溅起一片火花与灰尘。 我本能地蹲下,双手抱头,心脏几乎要从x腔里跳出来。 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蕴。 她像幽灵一样快速贴地滑步,手中拔出配枪,「啪」地打开保险,乾净俐落地一枪击倒了试图靠近的鬼头帮成员。 「跟紧我!」 我几乎是爬起来跟在她身後。 她灵活地在残破的建材与铁桶间穿梭,一边闪避S击,一边冷静还击。 砰—— 一名照明会成员的膝盖被她准确打穿,惨叫着倒地。 鬼头帮的两名成员趁机冲向照明会人群, 局势瞬间变成了三方混战。 我喘着气躲在一块倒塌的钢板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纤细却又无b果决的身影,在枪火与烟尘中穿梭 。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无数次生Si训练的JiNg准机器。 ——原来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6) 突然,小蕴倒退一步,一记高踢将一名靠近的照明会成员直接踢飞撞上墙壁,反手换弹,神情冷峻如冰。 「现在!」 她抓住机会拉着我从侧边的小门逃离战场。 身後还传来混乱的枪声与怒骂声。 我们一路冲到停车场,我几乎已经气喘吁吁。 「快……快上车!」她猛地用手肘砸碎一辆车的玻璃,打开车门,把驾驶座的男子y是拖下来。 我愣了一秒,然後赶紧从钱包里掏出几叠现金塞到那位惊恐的司机手里。 「……对不起!」 下一秒,小蕴踩下油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冲出了休息站。 但是危险还没有结束。 我从後视镜里,看见远处一名穿着黑sE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一辆静止的厢型车车顶,手持狙击枪,正锁定我们—— 黑鹰。 砰——! 车尾一声巨响,玻璃炸裂,碎片如冰雹四溅。 我吓得一缩身,耳边嗡嗡作响。 「他在锁定我们。」小蕴咬牙,「我们在空旷处,像活靶。」 我下意识低头抱头,浑身僵y。 下一秒,小蕴眼角扫到车内的後视镜。 「……可以试试。」 她左手猛然一扭方向盘,车子横向漂移。同时右手敲落车内後视镜,让它以微妙的角度反S正午的强光。 黑鹰那边的镜头画面瞬间一片刺眼白光。 他冷冷皱眉,手微微偏了一毫米—— 砰! 子弹擦着车顶飞过,打穿了天窗,几乎是贴着我头皮掠过。 我惊叫一声:「靠——!」 小蕴抓准时机,狠踩油门。 轮胎再次发出惨烈的尖鸣声,车子如脱兔般窜出。 黑鹰重新上膛,眼中浮现难得的冷笑。 「……很聪明。」 他连开两枪,弹孔将车尾打得火花四溅。 但车子已经冲出S程极限,消失在他视野之外。 砰——!砰——! 服务区停车场枪声不断,子弹打碎了路灯与车窗,鬼头帮的黑衣人与照明会的白衣人陷入短兵相接的混战。 「目标逃了!」 「追!别让他们溜走!」 但随着小蕴与阿光驶离现场,双方很快发现了事态的变化。 鬼头帮的小头目狠狠咬牙,「撤!别跟照明会Si耗!」 照明会为首的男子冷哼,「放过这群没脑子的暴徒,先保命。」 混乱过後,只剩下一地狼藉与冒烟的车辆碎片。 伴随着不断b近的警车警笛声,两派人马悻悻地迅速撤离。 车子已经离开了休息站好几十分钟。 我们开进了南下的高速公路,窗外是大片连绵不绝的稻田与起伏的山丘。 我终於从肾上腺素的亢奋中回过神,靠在副驾驶座上喘着气,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 小蕴双手仍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冷静、专注,但我能看见她鬓角的细汗。 「……安全了吗?」我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仅仅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再说点什麽,却突然注意到——仪表板上的油量指针,已经快要贴到E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妙,刚刚子弹一定打穿了油箱。」我压低声音说,「油消耗得太快了。」 小蕴也瞥了一眼,脸sE微变,立刻思考对策。 下一个出口标志「彰化」,远远地出现在视野中。 「我们不能停在路上,否则是Si路。」小蕴眉头微蹙说。 我顿了顿,下意识开口: 「彰化……就是我的故乡。」 「不如我们先回我老家,如果能撑到那边,应该可以避避风头。」 小蕴微微皱眉,短暂思考後点头。 「好。告诉我路。」 车子继续往南疾驰,朝着我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重返的地方—— 彰化。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7) 台湾刑警特勤组的车队呼啸而至,几辆黑白警车在苗栗服务区前急停,警笛声犹如警戒的嘶吼,红蓝灯光闪烁交错,将整个现场映照得光影迷乱。 阿智张正智与阿仁陈辉仁率队下车,一下车便感受到现场异常的气氛。服务区原本整齐的停车格如今成了混乱的废墟,破碎的玻璃碎片、扭曲变形的车T,以及四处散落的弹壳,将这原本平静的地方化作了战场的遗迹。 阿仁低头望着脚边的弹壳,忍不住低声叹气:「又是这种场面……」 「而且打过之後就跑,跟我们一般处理的帮派火拚不太一样。」阿智眼神凌厉地扫视现场,随即蹲下身子,认真检视起地面上复杂交错的轮胎痕迹,指尖轻轻划过因急刹车而烧焦的沥青表面。 「不是帮派械斗。」阿智语气笃定,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有人边撤边反击,有人则是在追赶……这根本是专业级的逃亡手法。」 他话还未说完,无线电突然急促地响起,夹杂着杂讯的呼叫声传来: 正智组长,这边逮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有黑衣也有白衣,一看就不是一起的。 目前已经全数控制,请指示後续处理方式。 阿智眉头一皱,迅速回应:「全部列为嫌疑人,带回苗栗分局逐一侦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冰冷,「分开审问,任何资讯第一时间回报我。」 阿仁在旁边听得皱眉,忍不住低声咕哝:「……这次到底扯进了多少组人马啊。」 正当两人还低声讨论现场状况时,远处突然又跑来一名同事,神sE紧张地向他们通报:「组长,那边停了一台游览车,车旁围了一大群人,好像正在找人。」 阿智与阿仁迅速交换眼神,毫不迟疑地朝游览车方向走去。 来到游览车旁,一群年轻的公司员工神情焦虑,有人频频拨打手机,有人则四处张望,一片不安的喧嚣。 「欸……小妹妹?」阿仁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眉头略略一扬。 刘语柔本来正低头拨弄手机,听到声音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闪过惊讶与疑惑,随即化作微妙的微笑。 「欸?你们是……展览那天的怪叔叔?」 阿智和阿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苦笑。 「你们不是台北的刑警吗?」语柔好奇地望着他们,显然仍有点意外,「怎麽会跑到苗栗这里来?」 阿智见状,只得轻咳一声解释道:「为了调查上次台北街头的那起杀人事件,我们查到一些线索,刚好有苗栗的相关人脉,今天刚好过来追踪……没想到却在途中收到这里的紧急通报,就顺便赶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语柔点点头。 阿智接着问:「你们这票人,是同一间公司的吗?今天是来员工旅游?」 「嗯,我们都是台北资讯公司的员工。」刘语柔神情凝重地点头,「包车下来旅游,本来开开心心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 阿智眼底掠过一抹微妙的光芒,又追问:「你男朋友……跟你不同间公司吗?」 「男朋友?嗯……喔!」刘语柔一时愣住,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但他确实也有来。」 阿智眉头微动,看了看人群没找到他,再看看语柔说:「他有来吗?怎没看到他?」 「真的有来。」语柔表情忽然黯淡了些,语气中隐藏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他还带了他表姐一起,但……他们现在人都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服务区……都找不到。」 两个人都不见了?阿智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有试过打电话了吗?」 「手机打过了。」语柔点头,眼神略为担忧,「没接。」 时间点这麽刚好?阿智陷入深思,接着问:「我等会儿请我们同仁调查一下……那个男生叫什麽名字?」 「林崧光。」语柔说出这三个字,明显更加忧虑,「警官先生,阿光跟他表姐突然失踪……会不会和你们正在处理的这起案件有关?」 「还不能肯定,但我们会查。」阿智点了点头,给语柔一个安心的眼神後,迅速结束了对话。 随後,阿智拉着阿仁走到一旁角落。 阿仁压低声音,语气带点不解与困惑:「这听起来只是普通员工旅游发生的意外吧?你这麽认真g嘛?」 正说着,一名现场同仁快步跑来,喘着气道:「组长,刚才有一位车主跑来报案。他说他的车被一 对男nV持枪抢走了。」 阿智眼神一凛,转头追问:「什麽时候的事?在哪?」 「就在刚刚那场混乱开始前,他停在服务区边缘的车格,准备下车尿尿。结果一男一nV突然冲过来,用枪b他下车後又开走他的车……男的还塞钱给他。」 「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吗?」阿智语气冷冽。 「他说没看清楚,因为对方一拿枪他就吓傻了,後来就听见大规模的枪声……他躲了很久才敢出来。」同仁语气带点犹豫,「最後……他还有提到一件事。」 「什麽事?」阿智追问。 「他说当时,那对男nV一开走没多久,就有另一群人追了上去,明显是在对那两人开枪,不是随机混战。」 阿智沉默了一秒,目光闪烁,似乎脑中有什麽线索开始g连起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不是混战,是有目标的追杀?」 他双眼微眯,望向远方那已被封锁的停车场残骸,彷佛能从散落的玻璃与轮胎焦痕中看见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现场痕迹,专业的逃跑模式……」阿智喃喃道,眼中已有初步推论的光芒闪现。 「一对男nV……劫车逃亡……」 「林崧光……表姐……刚好都不见了……」 他话音未落,便想起上次街头杀人案盘问时的画面—— 那个名为林崧光的男人听到自己说凶手可能是nVX时,脸上那短暂却明显的慌乱神情,彷佛瞬间被揭穿了什麽秘密一般。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阿智坚定地说。 阿仁一脸无奈:「你又开始了……」 阿智没有理会,冷冷地拨出电话:「马上开始调查林崧光的全部资料。户籍、亲属关系、住家环境、工作纪录、金融流向,以及住家附近所有监视器画面,都要快速过滤。」 阿仁张大嘴,一脸震惊:「你疯了吗?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这工作量也太可怕了吧!」 阿智挂上电话,神情却充满自信,只冷冷地吐出一句: 「我闻到了——破案的味道。」 阿仁闻言,只能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摇头叹气跟上。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1) 车子行驶在彰化的乡间小路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绿sE稻田,稻浪随风起伏,像是大海一般层层推送,绵延到地平线。 天sE已经转为午後的暖橙sE,远处的农舍与电线杆孤独地立在田野之中,连绵的白云像静止的棉絮悬在空中。 现在车子换成我开,我看着窗外,脑子却像被灌满了铅。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悄悄浮上心头—— 小时候在田埂间奔跑的自己,母亲在夕yAn下对我招手的模样,哥哥推着生病父亲去医院的背影……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在膝上,指甲陷入掌心也毫无察觉。 副驾上的小蕴余光一直留意着我,她看见我异常安静,看见我紧绷的下巴线条,甚至注意到我呼x1有些不稳,却什麽也没说。 我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 「……快到了。」 声音低哑,像是怕打破这片无言的宁静。 前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口已经出现在远方。 「这里……我以前每天经过无数次。」我喃喃说,「但已经很多年没走过了。」 小蕴微微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我。 车子驶入更狭窄的乡道,路边是低矮的土墙与蔓生的野草,偶尔有机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小尘土。 我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 每接近一点,那GU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不安和挣扎就更浓一分。 小蕴依旧没有打破沉默。 她知道,有些路,旁人无法帮忙走。 但她的存在,像是一个静默却温暖的陪伴。 终於,前方出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转角。一块老旧斑驳的招牌挂在电线杆上,上头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穿过那个转弯,就到了。 我深x1了一口气,缓缓踩下刹车。车子沿着狭窄的石子路缓缓前行,颠簸的颤动传来,像是提醒我:已经回不去了。 车窗外,三合院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夕yAn的余晖中。 那栋记忆里曾经温暖的老宅,如今破旧斑驳,红砖墙面有了裂痕,瓦片参差不齐,门口长满了野草。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终於轻轻颤了一下。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我低声说。 小蕴转过头,静静打量着这栋破败却充满故事的老宅,然後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我们谁都没有马上下车。 只剩下窗外晚风吹动稻浪的声音,和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沈重。 车子熄火後,车厢内忽然安静得出奇。 窗外的晚风轻轻掀动着稻田与杂草,像是轻声提醒我们:该走了。 我先开门下车,鞋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咔声。 小蕴跟着我一起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四周。 三合院静静地矗立在夕yAn里,正厅的木门半掩,两旁对联已经被风吹得脱落,墙角杂草丛生,J舍早已倒塌成一片残破的木板。 我站在门口,喉咙乾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平静。 「哥?」 我试探X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爸?」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2) 依然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缝。 我皱眉推开门,发出嘎吱一声长长的声响。 里面空无一人。 正厅木桌上还有未收的报纸和泛h的塑胶水瓶,电视是关着的,只有老旧吊扇慢吞吞地转着。 我换了鞋走进去,小蕴静静跟在身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观察着这栋渗透着岁月痕迹的老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相框。 小蕴走近,停下脚步。 那是一张多年以前的照片。 穿着旧款西装的父亲、微笑着的母亲,一个略显青涩但挺拔的哥哥,还有站在最旁边,紧张又努力摆出笑容的我。 「……这张很旧了。」我下意识低声说。 小蕴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相框前,静静地看着,目光从母亲温柔的眼神扫到年幼的我。 「……你们一家,看起来很开心。」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麽。 我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曾经吧。」 她没有追问。 只是抬手轻轻抚过那层已经泛h的玻璃,像是透过玻璃想感受那个已经消失的时光。 我站在她身後,看着她那双修长指尖短暂停留在照片边缘,然後悄悄放下。 屋外又有风声掠过,老旧窗框轻轻吱嘎响了一下。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空气中混杂着稻田的泥土味和老木头的味道,静静围绕着我们。 客厅依然静默。 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敲打着空气。 我站了一会,深x1一口气。 「……他们应该在後面。」 我带着小蕴走过侧厅的走廊,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就像我心里那些早就压下来的情绪被重新踩醒。 推开後门,熟悉的後院景象映入眼帘。 破旧的农具棚、满是青苔的水缸、长满杂草的地面,一切都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却也全然不同。 我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破旧竹椅上的老人。 他侧身对着夕yAn,穿着已经洗到泛白的灰sE背心,脖子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整个人都塌缩成了一团。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後还是走了过去。 「爸……」 我低声喊了一声。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像是在寻找不存在的烟或杯子。 我蹲下,试着与他平视。 「爸,是我,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 风从稻田那头吹来,带来了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样。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父亲乾枯的大腿,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的意识。 「……我们遇到点麻烦,所以来避一避。」 「我……我带了一位朋友回来,她人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x1了口气,强迫自己说得像平常聊天一样。 「我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了……工作太忙。」 「还有……有些事情我也不太知道该怎麽开口。」 父亲依旧没反应,只是微微低头,嘴角偶尔无意识地cH0U动。 我眼眶微热,赶紧低下头擦了擦。 然後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我回来看你了……就这样。」 身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小蕴。 她站在我身後,静静地看着。 许久,她才走到父亲面前,微微蹲下。 「伯父……您好。」 小蕴轻声说。 「我不是什麽正经的客人……只是一个遇到困难的人。」 「但……您的儿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声音很轻很稳。 「这个世界很冷,能在我说出救救我时真正伸出手的人……不多。」 「但他做了。」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 「现在他还为了我,丢下了工作,打算陪我到高雄去。」 「真是……大笨蛋。」 她低头,有点像是懊恼又有点温暖的语气。 就在这时—— 叮啷—— 父亲那只一直轻微颤抖的右手,竟然缓缓举起,掌心里多出了一串老旧的汽车钥匙。 我惊愕地抬头。 小蕴也愣了一下,然後轻轻接过。 我知道了。 他其实……一直都听得见。 即使已经中风,行动困难,甚至无法说话,他还是用唯一的方式告诉我——他知道我来了,也知道我要走了。 我鼻头一酸,急忙低头擦了擦。 「谢了,爸……我们会小心。」 小蕴站起来,把钥匙轻轻握在掌心,没有说话,却用眼神与我交换了一种深深的理解。 我们转身离开,身後是那个依然安静坐在椅子上、背影寂寥的老人。 风再次吹过稻田,像是替我与父亲之间,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做了回应。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3) 当我们走回前院时,远处田埂那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戴着破旧的草帽与袖套,背着竹篓,手上拎着镰刀,脚步稳定而缓慢,像是每日劳动後的疲惫习惯。 那是林崧耀——我哥。 他在夕yAn余晖中走近,远远瞥了我一眼,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惊讶,也没有其他情绪,也没有打招呼。 那感觉就像在说——喔,这家伙回来了。 他迳自走进工具棚,把竹篓和镰刀挂回原位,袖套随手丢在一旁,像是完成了每日例行的流程。 我站在原地,喉咙有些紧,终究还是开口。 「哥……」 他没回头。 「我……这次只是路过,有点事,等等就走。」 听到「走」,林崧耀终於转身,目光扫过我,又落在小蕴手里那串老旧的车钥匙上。 他微微皱起眉。 「……那是?」 语气低沉。 我刚想解释,小蕴柔和却坚定地接话。 「是伯父给我的。」 哥哥愣住了。 眼神在我们之间扫视,最後苦笑一声,挠了挠头。 「我跟他要了多少次,他从来没给过我。」 「结果……给了一个外人。」 语气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我咬了咬唇,试图缓和气氛。 「哥……爸的身T,有b较好了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麽。 林崧耀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神压抑着许久的怒火。 他猛然往前走了两步,与我只剩咫尺之遥。 「……你还有脸问?」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後退半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钢铁般的刺痛。 「爸的身T?你走之後是谁每天背他上下床?是谁帮他清理、喂饭?谁去田里、谁照顾家?」 「你呢?你跑到台北当个Si上班族,每个月寄点钱回来就当尽了孝心?」 他的语气愈来愈沉。 「你忘了妈是怎麽Si的吗?」 我的脑中嗡一声,整个人僵住。 「小学那年,她就是为了帮你买那个什麽破玩具,y是去接了晚班的加班,结果被酒驾撞Si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吵着要,妈根本不会出事!」 我呼x1顿时急促,x口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 眼前视线发黑,我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哥哥的怒火仍在燃烧。 「爸本来就是因为脚受伤不能下田,妈才跑去打零工撑家,结果出了事,爸受不了才开始喝酒、cH0U菸,到最後中风瘫在那,什麽都不能做!」 他狠狠瞪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悔意。 「我为什麽没走?因为我知道总要有人留下来擦PGU!」 「可你呢?你丢下我们,一走了之!」 屋外,晚风吹过稻田,稻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无情地嘲讽我。 我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准确地cHa进了我的心口。 小蕴在旁静静站着,没有cHa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感受着这个家庭之间残酷而无法逃脱的情感枷锁。 林崧耀深深喘了口气,将情绪压了回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唉,不说了。」 他转过身,走回工具棚,背影高大却疲惫。 「车在仓库里,十几年没开了,但应该还能跑。」 「你想开走……就开走吧。」 语气冰冷,像是那种放不下又只能放下的哥哥。 我依旧站在原地,无言。 只有小蕴在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4) 夜幕低垂,车子行驶在台一线的省道上。 路旁的路灯时有时无,照亮了前方空旷的道路与偶尔闪过的稻田。 车里很安静。 小蕴坐在副驾,时不时用余光看我,却一句话也没说。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视线一直SiSi锁在前方,像是只要专注开车,就能不去想脑中那些撕裂人心的画面。 我们找到了一间偏离市区的汽车旅馆。 灯光昏h,外观旧旧的,正适合当个不会引人注目的过渡点。 我付完钱,没有多话,只是交了房卡。 小蕴跟在我身後,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房间不大,简单的双人床、电视、衣柜、yAn台。 小蕴第一时间没有坐下,而是开始熟练地四处检查。 墙角、镜子、烟雾侦测器…… 她轻轻推动桌椅,寻找任何可能被安装监听或镜头的位置。 我没说话。 等她检查完毕,我只淡淡开口:「我去买衣服。」 外面街道已经接近凌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随手选了几套简单的T恤与短K,没有挑款式,只是想快点完成这个任务。 回到房间,我把袋子放在床上。 「你先洗吧。」我说。 她摇摇头,「你先。」 我没有推让,很快就进了浴室,只是草草冲洗了一下,换上乾净衣服。 然後走到yAn台,打开玻璃拉门,坐了下来。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稻草与灰尘混杂的味道。 我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眼神空洞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我没有哭。 我甚至没有让自己去想。 小蕴洗完後,穿着简单的灰sE棉T与运动短K,悄悄地走出来,拉开yAn台的拉门。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接着缓缓走过来—— 我还没意识到她在做什麽时,她已经站到我身後,双手从背後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脸。 我微微一惊,刚要开口,她先开口了。 「……阿光。」 她的声音低到像是怕惊醒谁。 「你可以哭的。」 我怔住了。 「你不用假装自己不难过。」 「你也不用b自己赶快好起来。」 「有些伤,不是装坚强就会好的。」 她轻轻收紧了手臂。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你……不孤单。」 「我在。」 我全身像是被什麽击中,压抑了十几年,从妈妈的Si亡、父亲的病倒、哥哥的冷言冷语,到自己选择逃走却不敢面对的懦弱…… 全部、全部在那一瞬间崩溃。 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腿上,砸在yAn台冰冷的地砖上。 我没有啜泣,没有cH0U噎,只是任由它们像泄洪一样流个不停。 小蕴什麽也没说,只是一只手轻轻抚m0着我的後脑,就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吓坏的小孩。 夜风吹过,我终於把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重量,交给了另一个人。 我是在一缕斜斜照进房间的yAn光中醒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远处机车经过的声音。 我眨了眨乾涩的眼睛,缓缓坐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这才发现,小蕴不在。 床铺的一侧整整齐齐,只有微微的余温还残留。 就在我刚想开口叫她时,饭桌那端传来了那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你醒啦?」 我一怔。 小蕴出现在我面前,手上端着两份装在纸袋里的早餐盒。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T与黑sE运动K,一刀切短发仍旧是那副俐落的模样,脸上神情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快吃吧。」她放下早餐,语气自然极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记忆突然被拉回昨晚—— 我失控地在她怀里痛哭,几乎像个无助的小孩。 脸颊微微发烫,我赶紧低下头装作没事,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她正低头拆开纸袋,侧脸被晨光柔柔照亮,鼻尖与下巴的弧线显得格外乾净俐落,平日总是冷冽防备的她,现 在却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 ……竟然有点,美。 我连忙移开视线,慌乱地咳了一声,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这是……哪来的?」我打破沉默。 「楼下转角。」小蕴平静回答,「很老旧的一家早餐店,外观破破烂烂的,但我知道这种店一定……」 「「很好吃。」」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说出那句话。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後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突然间,有了什麽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等笑声渐渐平息,小蕴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语气轻轻的:「昨晚……有睡好吗?」 我握着手里还热着的纸杯,停顿了一秒,然後点点头。 「嗯。」 「谢谢你,小蕴。」 我们都没有提那些痛苦的往事。 像是默契地决定,让这份短暂却温暖的宁静延续下去。 窗外的yAn光越来越亮,柔柔地落在桌面上,也落在我们彼此的眼神里。 就像一缕刚刚好的微风,轻轻地,吹过那些还没痊癒的伤。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1) 吃完早餐後,我们收拾好行李。 厨房里还残留着水煮蛋和吐司的味道,餐桌上有两个喝空的牛N杯,我没动它们,像是刻意留下些什麽证明——我们曾在这里过过「正常」的一天。 我将背包拉链拉上,确认每一个隔层都扣紧後,站起身。 车钥匙被我放进口袋里,冰冷的金属传来些许沉甸甸的存在感。 我知道,那不只是一把钥匙,而是父亲最後的允许,也是哥哥无声的妥协。这辆车,是他唯一没有问理由便交给我的东西。 小蕴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与黑sE运动K,外搭一件灰蓝sE防风外套,帽子还没戴上,黑短发整齐贴在耳後。 她动作俐落地背起那个贴身的小背包,肩带紧密贴合身形,与她本人的气质一样——乾净、果断、无声。 我注意到她拉开背包的内层时,特别确认了一件东西的位置——那枚用金属盒密封的随身碟。 它现在安静地躺在包底,与、刀具放在不同隔层,整个背包看起来没有一丝多余,却藏着一切可能致命的细节。 我们默契地没有多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我拎起行李袋,跟在她身後离开房间,穿过昏h走廊,打开防火门,cHa0Sh的早晨空气迎面而来。空气里混着刚下过雨的土腥味,还有树叶滴水的声音。 外面街道尚未热闹起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机车声与便利店昏h的灯光,像是城市还躲在被窝里,不愿醒来。 我们来到那台老爷车前——车漆斑驳,车尾有凹痕,保险杆也微微倾斜,车窗上还贴着一张过期的保养提醒贴纸。 我看着它,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明明这辆破车已经千疮百孔,却像是我们最後的庇护所。就像是世道再乱,也总得找个能开得动的逃生出口。 我拉开驾驶座,小蕴则毫无声息地坐上副驾。她不需要我为她开门,也不等我任何指令。 系好安全带後,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往南。」 我没有多问。 高雄,就是她设定的目的地。 也是我们逃亡旅途的下一个终点,或是中继点,或者……某种沉默的赌注。 发动引擎的瞬间,那老车低吼了一声,随即带着些微颤抖启动。这声音像某种老朋友的叹息,疲惫又认命,但仍愿陪我们走上这段未知的旅程。 我将车开出停车场,穿过尚未苏醒的彰化小镇。 两侧是熟悉的稻田,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绿sE光泽。几只白鹭鸶静静地伫立在田埂间,像是一座座等待被风吹动的雕塑。 天空从灰蓝逐渐过渡到温暖的晨h,台一线笔直地延展向前方,彷佛替我们铺出了一条不知道尽头的路。 我偷偷瞄了一眼副驾的小蕴—— 她侧脸被晨光照亮,线条乾净而俐落,低头静静看着手机萤幕,手指不时滑动,似乎在查阅什麽地图资讯或预估时间。 昨晚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句「你不孤单,我在」仍然像余音一样留在我心里。 那并不只是承诺。 那是一个杀手,用她的方式做出的情感表达。 我嘴角微微扬起,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晨雾与稻田,向着未知的未来驶去。 我不知道前方会是什麽样子。 但至少此刻,我们还并肩坐着,还活着,还能选择自己的方向。 还能,带着一颗被藏在背包里的秘密,继续往南走。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2) 上午十一点。 苗栗分局刑事组忙了一整夜。 文件、录影备份、资料夹,还有半喝完的咖啡杯,堆满了整个会议室。冷气吹得呼呼作响,却吹不散空气里弥漫的疲惫与焦躁。 电脑萤幕发出冷冷的蓝光,像唯一还有生命的存在。 阿智双手交叉,站在一排监视器画面前,眼神锐利,像一只在暗处蠢蠢yu动的猎豹。他盯着萤幕上不断重播的影像,指节轻轻敲打桌面,彷佛正在敲击某个沉默已久的谜底。 阿仁坐在一旁,戴着眼镜,眼皮几乎撑不开。他伸手r0u了r0u太yAnx,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智……已经一整晚了。」他拿起钱包晃了晃,语气懒散:「要不要先放弃?我想再去买杯咖啡来续命了。」 阿智像没听见一样,仍然眉头紧锁。 「……为什麽?」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麽这个nV人,能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锐利到近乎凛冽,彷佛要把萤幕烧穿。 「除非——」 阿智皱了皱眉,像突然想到什麽。 「除非她根本在刻意避开监视器。」 阿仁苦笑了一下,站起来伸伸懒腰。 「也有可能你整个方向Ga0错了啊。Ga0不好人家跟林菘光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忘了,咱们可是整晚没睡,脑袋都快昏了。」 阿智没回答,只是更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 他将日期拉回到案发一周前,重新筛选资料。 画面一帧帧快速闪过。 灰sE的城市雨夜,路灯下闪烁着模糊的雨丝。 忽然—— 画面定格。 娃娃机店前,林菘光撑着伞,匆匆走进去。 约莫十分钟後,他背着一个浑身血迹的nVX踉跄地走了出来。 雨水中,地面上隐约可见大片血迹,被街灯拉长成诡异的暗红sE。 更令人惊异的是——过了约半小时,他又孤零零地回来,拿着拖把与抹布,小心翼翼地将血迹清理乾净。 nV孩的轮廓,虽然因雨幕而模糊,却还是能隐约辨认出她短发、瘦削的身影。 阿智猛然按下暂停,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正中红心——!」 阿仁正好拿着钱包走到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钱包差点掉在地上。 「靠!你又怎麽了!」 阿智没理会他,只是用力指着萤幕,「娃娃机店、血迹、nV人……」 他深x1一口气,转身看向阿仁,眼中迸发出炙热的光芒。 「快!联络旅游公司,找那台游览车的导游!」 阿仁一脸懵b,「哈?找导游g嘛?现在不是在追凶吗?」 阿智冷冷开口。 「导游……通常会拍团T照。」 「如果车上或休息站有拍到那个表姐,再跟这画面b对——就可以确认是否是同一人。」 阿仁顿时惊醒,一边抓起手机,一边嘴里碎碎念。 「欸欸欸,等等,让我先醒醒脑啊……」 「跟你搭档真的命苦,别人查案是顺便熬夜,我是熬夜顺便查案……」 阿智毫不理会,只SiSi盯着萤幕。 他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气的猎犬,呼x1都变得极其缓慢,目光深邃冷冽。 「——终於抓到你了。」 会议室里的灯光微微闪烁。 阿仁很快拨通了旅游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喂?是陈经理吗?这里是苗栗分局,我们需要紧急联络你们的导游……是,关於苗栗服务区那件事……嗯嗯,团T照片、点名表,全部都要。」 挂断电话後,他满脸无奈地看向阿智。 「已经联络上了。导游手机在忙线,经理说会立刻催。」 「还有——」阿仁咧咧嘴,「顺便跟我抱怨了一整轮,说公司被问到快爆了。新闻媒T也开始嗅到了味道。」 阿智皱眉,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外看去。 Y郁的天sE笼罩着整座分局大楼。 虽然是上午,但街上仍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异样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冷冷吐出一句,「……我们快没时间了。」 阿仁耸耸肩,苦笑着收拾桌上的资料,「咱们什 麽时候有时间过?」 阿智话锋一转,「对了,那几个我们抓回来的黑衣白衣人呢?审出点东西了没?」 阿仁摊摊手:「哪有时间?我们俩看了整整一晚的录像,哪来时间进侦讯室?」 阿智皱眉思索,随即目光一亮。 「走,现在就去侦讯室。」 两人快步走向侦讯室。 进到分局大厅,却看到让他们双双一愣的一幕—— 几名穿黑衣和白衣的人,各自带着冷漠与敌意,毫无拘束地鱼贯走出分局。 没有手铐。 没有警戒。 甚至还有警员低声恭敬地送行。 他们三三两两地上了停在路边的两辆黑sE休旅车,各自警戒对方,却又克制地没有在警方门口动手。 阿智脸sE当场铁青。 「……?」 下一秒,他怒气冲冲地扑向门口,一把拦住经过的一名年轻警员。 「你们在Ga0什麽?!谁放他们走的?!」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3) 年轻警员脸sE发白,几乎要敬礼报告。 「张组长、我、我也不知道啊……是,是局长的命令……」 「局长?」阿智眉心狠狠一跳,「打电话给局长!」 没过一分钟,电话接通了。 阿智压抑着怒火。 「我是张正智,有些事想请教——」 但话未说完,电话那头便爆出一阵怒吼。 「张正智!你眼睛放亮点!」 「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懂吗?」 「这次人家大人有大量,没跟我们计较,不然你让我苗栗分局的脸往哪放?!」 「闭上你的嘴,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了!」 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阿智瞳孔微缩,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远去的车辆,目光锐利到彷佛要将那背影烧穿。 阿仁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开口。 「阿智……这案子……我们还追吗?」 阿智沉默了。 窗外,一群乌云从远方悄然压境,像是为这座城市盖上了一层厚重的棺盖。 他缓缓x1了一口气,彷佛要把x口积压了一整夜的怒火吞下。 然後,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无b。 「——继续。」 语气冰冷、坚定,毫不动摇。 「直接打电话催导游!忙线了就继续打!」 「要全部的照片,所有名单,一张都不能漏!」 阿仁乾笑了两声,拿起手机拨号。 「唉……我就知道。跟你这个Siy派组长搭档,这辈子都别想过好日子了。」 阿智没有理会,他站在苗栗分局门前,仰头望向昏暗的天sE,心中有个念头盘旋不去。 ——无论代价多高,我都要把真相,从这场黑暗里,生生挖出来。 中午,太yAn几乎直挂在台南新营服务区上空。 烈yAn洒落在停车场,地面都反S出白亮的热浪。 车流稀疏,只有偶尔进站的大客车与远途司机。 「……我手机没电了。」 我尴尬地低声说,看着手上黑屏的手机。 小蕴挑眉看了我一眼,没说什麽,只是点点头。 「你去买充电器。我去附近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 她语气平静,像是例行的任务。 我知道她一直处於警戒状态,但那种冷静反而让我莫名安心。 我快步走进服务区,买了条便宜的快充线。 坐在美食区角落的cHa座旁,边喝着便利商店的冰美式边充电。 手机终於震动亮了起来,下一秒,通知声几乎把我震聋—— 【未接来电x43】 【讯息x87】 来自导游、课长、同事,还有…… 刘语柔。 她一个人打了将近三十通电话。 从昨天下午开始,几乎每隔半小时打一次,直到今天清晨都还有。 我握着手机,良久无法按下拨号键。 内心有GU说不出的内疚。 但我知道,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深x1一口气,我按下了通话。 「嘟——嘟——」 接通了。 「……阿光?!」 语柔那头传来压抑了一晚的焦急与担忧,语速飞快: 「你去哪了?我打了几十通你都不接……你知不知道昨天出了大事?!」 我被她炸裂的语气一阵猛攻,语柔难得情绪失控,可见她真的担心极了。 我低声开口:「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你表姐呢?她跟你在一起吗?你们没事吧?!」 我一时语塞。 说谎……说不下去。 可说实话……又该怎麽开口? 我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语柔察觉到异样。 她安静了几秒,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阿光……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4) 「是不是出了事?你没办法脱身?」 那一瞬间,我鼻头发酸。 即使隔着电话,她还是读懂了我。 刘语柔……一直都是这样温柔的人,即使什麽都不知道,也选择无条件理解和包容。 我强忍住情绪,低声问她: 「语柔……你愿意相信我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思考这句话背後的份量。 过了几秒,语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是无b坚定的语气。 「嗯。我相信你,阿光。」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封存已久的枷锁。 我深x1了一口气,终於开口: 「其实……表姐那个身分是骗大家的。」 「那个nV生……是最近暂时住在我家的,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我盯着远处玻璃窗外正巡逻的小蕴。 「昨天那些在休息站打起来的人,就是在追杀她的两个势力。」 「我们……正在逃亡。」 电话那头的语柔安静地听着我急促又断续的讲述。 我知道这些内容听起来太过荒谬,什麽追杀、逃亡、两个组织……根本就像电影情节一样。 但她却没有质疑。 从头到尾,只是一字一句地认真听着。 「怎会这样……」 语柔的声音低了下来,满是担忧。 「你们为什麽不报警?」 我苦笑,摇了摇头。 「不能报警。」 「警察里面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我们不知道谁能信任,谁又是敌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语柔显然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X。 「其实,昨天在休息站的时候,我有遇到那天看展览被取消时认识的两位警官。」 她语气有点犹豫:「就是那个戴着蓝sE外套、很凶的警官,好像叫阿智吧?他们有问起你的事。」 我眉头一皱。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锐利到几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张正智。 那天,我在被他盘问时,表情的慌乱肯定被他捕捉到了。 「……问我?」我低声追问,「他们问了什麽?」 语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问太多,我也说不上来……我只记得他有问你的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似地:「啊!我还把你表姐的事也告诉他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跟他说了什麽?!」 语柔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说表姐有跟你一起来员工旅游而已。」 「我……好像也没说出什麽有用的东西。」 我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对,光是这些资讯应该不足以让警方真正查到什麽。 只要不直接把小蕴的真实身份曝光…… 电话另一头忽然安静了几秒。 语柔语气低了下来,有些不安。 「……阿光,你在生气吗?」 「我是不是不该跟警察说这麽多?」 我赶紧开口:「没有啦,怎麽会生你的气。」 「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麽办。」 语柔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 接着,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阿光。」 「你……喜欢那个nV生吗?」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5) 我愣住了。 眼神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小蕴正站在不远处,轻轻环视四周,警戒地扫视着来往人群。 yAn光落在她的短发与纤瘦的肩膀上,在这样平凡的午後,她的存在却如此清晰且强烈。 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喜欢小蕴吗? 这样一个带着Si亡气息、却又无声地包容了我全部的人。 某种从未愿意被触碰的情感,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浮上心头。 但那不是羞耻,反而是……安心与确信。 「嗯,我喜欢她。」 我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笃定。 「非常喜欢的那种。」 我停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是那种电影里轰轰烈烈的Ai情。」 「而是……连她洗完澡会把毛巾挂在门後,泡面吃到最後会把汤喝光,进门总是先扫一圈确保没有可疑物,睡觉前总会悄悄确认窗户有没有锁好……」 我眼神有些温柔地望向窗外,看着那个总是警惕地站在人群边缘的娇柔身影。 「她有时候不说话,但其实只是在仔细听我说废话。」 「她嘴上嫌弃我没眼光,但还是会帮我挑衣服。」 「她会在我伤心时不多问,只是默默站在我旁边。」 「我煮饭失败时,她假装嫌难吃,却还是吃光。」 「我喊她名字时,她总是第一时间转头,即使我可能又要说些惹她生气的话。」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 「……我从没想过我会Ai上一个像她那样,总是准备好离开任何人的人。」 「但我Ai了。」 「因为她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每一次放下防备的瞬间,都让我知道——她选择了留下。」 电话那头的语柔忽然安静了,我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但却又无b心安。 「所以,嗯。」 「我做为一个男人,喜欢并深Ai着她。」 说完的瞬间,我心里一阵轻松,像是终於放下了什麽沉重的包袱。 窗外的小蕴依旧没察觉到我的注视,她依然冷静,依然孤独,但我知道—— 那份孤独,从此之後,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承担。 我微微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後,忽然传来一声呜啊——!的娇声。 「语柔?」我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刘语柔那端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稳住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开朗与镇定。 「不好。」 「我刚失恋了。」 我顿时语塞,脑袋当机了一秒。 「……蛤?」 「你要负责吗?」 语柔语气依旧轻快,却又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愣住了,嘴角却又不自觉地苦笑。 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尴尬地「呵呵」了两声。 语柔随即笑了出来。 「逗你的啦!」 「我刘语柔才不是那种Si缠烂打的nV生。」 语气中有一点骄傲,更多的是自嘲的温柔。 「只是……」她语气微微低了下来。 「从来没被人拒绝过,所以有点……落寞而已。」 我轻声开口:「呃……我也不算拒绝吧。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我。」 「那不是一样嘛!」 语柔立刻反驳,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轻快,反而像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b我听了一段超感人的告白,还是对别人的,我又生气又羡慕。」 「生气是因为……这样的男生居然不是喜欢我。」 「羡慕是因为……能被这样的男生喜欢的nV生,一定很幸福。」 她说这话的语气平静却温暖,就像春日午後的风,轻轻抚过人的脸庞。 我沉默了。 刘语柔一直是这样的人—— 知道什麽时候该退一步,知道什麽时候该成全别人。 这样的温柔,反而让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情感。 语柔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她轻轻笑了笑,语气轻快了起来。 「阿光,公司那边我会帮 你找些理由。先跟课长、导游那边说你请急假。」 「你就好好去跟那个nV生……处理你们还没处理完的事吧!」 不追问,不g涉,却默默支持。 这就是刘语柔,哪怕在自己被拒绝的那一刻,她依然把那份真诚贯彻到底。 我的喉咙忽然有些紧。 「……谢谢你,语柔。」 我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端忽然静了一秒,下一刻,是刘语柔强装轻松却又略带哽咽的声音。 「谢什麽啦!」 「快……快去吧,需要帮忙再跟我说。」 下一秒,通话被匆匆挂断。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萤幕。 我知道她为什麽急着结束对话—— 那样一个总是坚强的她,或许也怕撑不到最後一刻,怕自己那副没出息的发达泪腺会让我犹豫。 我苦笑着放下手机,心中却充满了说不出的感谢。 这样的她,值得全世界最温柔的告别。 我把手机轻轻收进口袋。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放松感,像是长久以来压在x口的大石头终於挪开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 小蕴穿过人群,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短发在yAn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动作和神情依旧冷静、克制,像是完成了巡逻的职责後准备回报的军人。 但当她站到我面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存在感,却让我感到无b的安心与……幸福。 「……怎麽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疑惑。 「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了一声。 「没有。」 「走吧。」 我率先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小蕴皱了皱眉,觉得我今天哪里怪怪的,但没有多问,只是无声地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神经病。」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很自然地系上了安全带。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驶出服务区,重新上了往南的高速公路。 yAn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看了眼身旁的她。 心里只想着—— 这样就好,能够一直陪着她,就好。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6) 傍晚,苗栗分局临时指挥室。 窗外天sE已经沉了下来,夜幕正缓缓笼罩整个街区,但分局里的灯光仍旧明亮,彷佛一座孤岛,在无边的黑夜中顽强地发着光。 会议室里摆满了监控影像萤幕、未喝完的咖啡纸杯、标注着密密麻麻笔记的文件夹,还有角落堆叠成山的资料箱,整个空间弥漫着一GU高压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阿智正坐在萤幕前,身T微微前倾,像一头猎豹紧盯猎物般,眼神锐利。他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滑动,切换着各组监视器画面,注意力全神贯注。 门忽然被推开,阿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大小的彩sE照片。他肩上还搭着外套,显然是刚结束一轮奔波,脸上写满倦意。 「来了。」他一边r0u着僵y的脖子,一边将照片递给阿智。 「这是导游刚传来的,那天上午旅行社的团T合照,」他语气疲惫。 阿智立刻放下滑鼠,接过照片,眉头一挑,整个人彷佛瞬间振奋了起来。 「总算来了……我看看。」他念着,视线在照片上迅速扫描。 只见那张照片上站着大约二十几名旅客,背景是中部某间温泉饭店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甚至还有人b着「YA」。 但阿智的目光迅速从欢乐的群像中聚焦到了後排偏左方的一名nV子。 短发,削瘦,穿着低调的米白sE衬衫与牛仔短K,双手交握站得笔直,脸上没有明显表情。 阿智立刻打开另一个档案,拉出从台北娃娃机店外监视器截下来的影像。 经过程式强化後的截图虽然略显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与神情,与照片中的nV子……几乎一模一样。 「……确认了。」阿智低声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她就是娃娃机拍到的伤者,也就是……林菘光所说的表姐。」 「但这个身份多半是假的。」 「当初的街头杀人事件,虽没拍到脸部,但身形和这个nV子几乎完全吻合。」 阿仁站在旁边,撑着腰打了个哈欠:「所以……你之前那种破案的预感又中奖了?」 阿智轻轻一笑,嘴角拉出一条冷冷的弧线,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狂热。 「没错!」 他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胜利者的自信。 这时,墙角的无线电通讯器忽然哔地一声,传出现场人员的通报声音: 张组长,我们派人前往林菘光彰化老家周边监控,发现白天车主被劫的那辆车,也停在林崧光老家的附近。 现场还短暂停留过两组车辆,黑sE与白sE车辆各一批,疑似为黑衣与白衣帮派份子。两组人马未发生冲突,但观察林宅後便迅速离去,方向往南。 「……又是他们。」阿仁皱起眉。 阿智立刻走向墙边作战地图,快步取来资料夹与笔,迅速在地图上标示出路线与方向。 「给我名单。」他沉声说。 现场人员立刻递上报告资料。 阿仁翻阅着快速念出来:「根据地方线民情报,黑衣的是鬼头帮,白衣是照明会。」 「鬼头帮……照明会……」阿智低声反覆念着这两个名字,彷佛在咀嚼两块藏着毒Ye的糖果。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宛如一把拉满的箭。 「这两组人马……肯定知道些什麽,跟街头杀人事件想必也脱不了关系。」 他抬起头,语气冰冷: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 他转身,毫不迟疑地对特勤小组成员下令: 「命令所有前线人员持续追踪这两组车辆,跟紧了,绝不能失手。」 「只要他们一现身——林菘光和那个nV人,就一定会出现!」 「我们也马上出发,准备升级行动级别。」 现场的特勤成员们马上行动起来,拿起装备箱、穿戴战术背心、连接无线电耳麦。 整间会议室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原本像战後废墟般的倦怠状态,瞬间转变为一场临战前的急速整备。 阿仁站在旁边,苦着一张脸,望着外头越来越黑的天sE,低声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当个准时下班的公务员啊。」 「为什麽命运总是b我加班……」 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抓起自己的外套与配枪,紧跟着队伍往外冲。 他很清楚——不论愿不愿意,这场追捕已经开打,而他们是唯一能在夜sE中找出真相的人。 第十章:她和我终於抵达(1) 天sE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高雄的霓虹与路灯将城市染成了模糊的橘h与冷蓝交错的sE块。 街头的骑楼、路边摊贩、深夜还在闪烁的便利店灯箱,构成了一幅独属於南方都市的躁动与宁静交织的画面。 我紧握着方向盘,车子穿越繁华的Ai河桥段,进入了通往西子湾的交流道。 心脏彷佛被绷紧的钢丝缠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撑下去,我们就快到终点了。 「那个财阀……住哪?」我边开边问,声音因紧绷而颤抖。 「西子湾。」副驾上的小蕴声音低哑,带着细微喘息。 她手指飞快点开导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萤幕上显示出路线。 靠海,一片寂静与黑暗包围的地带。 我没有多想,只是跟着导航继续加速,想尽快结束这场漫长又惊心动魄的逃亡。 「嘶……」 突然,副驾驶传来小蕴压抑不住的低Y。 我余光一瞥,她左手SiSi按着腰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麽了?!」我紧张地侧头,「你的伤口又……」 她强忍疼痛,摇头:「别……别管我……」 「我们到市区了,这里医院很多,要不要——」 「来不及了。」 小蕴突然低声打断我,目光凌厉地扫向车後,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 「……他们追上来了。」 我心脏猛然一跳,反SX地从後视镜看去。 照明会。 那些穿白西装的猎犬们追上来了。 我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尖锐凄厉的咆哮,车子如脱缰野马般穿过城市的立T交错道路。 红灯、转弯、快速闪过的行人与机车,风声与心跳声在耳边混杂成难以辨识的轰鸣。 「该Si……」我SiSi咬牙,双手颤抖地握紧方向盘。 从来没有一刻,Si亡离我如此接近。 车後,照明会的厢型车像野兽一样低伏着,蓄势待发。 窗户慢慢摇下,黑洞洞的枪口露了出来。 「小心——!」 几乎在同时,我感觉小蕴伸手强行扳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一个惊险的S型闪避,下一秒子弹呼啸而过,击碎了我们旁边一块路牌。 我满额冷汗,几乎喘不上气。 「转右!」 小蕴声音清冷,但已带着强烈的战术判断。 我几乎不假思索照做。 车身以惊人的S型蛇行甩尾闪避,一边飞快穿越南高雄老城区的小巷与红砖街。 但我们的车不适合极限C作。 照明会的改装车仍紧咬不放,甚至开始贴车准备强行b停。 我感觉到Si亡的Y影从背後扑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已经不管人群,打算在这里动手了……」 小蕴低哑地说,嘴唇失血般苍白。 「你开,我来解决他们。」 小蕴没再多废话,忍着左腹剧痛,从腰间掏出消音手枪,单手支撑住自己,俐落地将上半身探出窗外。 砰—— 砰—— 砰—— 每一枪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准确与果断。 後方车内三名举枪的白衣男子接连中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瘫软回车内。 我喘着粗气,以为终於结束了。 然而——後方再次亮起一道车灯。 鬼头帮。 第十章:她和我终於抵达(2) 那台熟悉的黑sE厢型车像猛兽一样冲破黑夜。 黑衣、墨镜、冷酷面容。 「……鬼头帮。」 小蕴几乎是咬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们不会像照明会那样试探。」 「他们会直接火力压制,b我们停车。」 她话音刚落。 鬼头帮的车窗同样缓缓降下。 车内,冷冽无情的目光与自动步枪在街灯下闪出Si亡的寒光。 「抓稳!」小蕴低吼。 我紧握方向盘。 「哒哒哒哒——」 连续扫S! 车身与後挡风玻璃在子弹狂cHa0下震动撕裂。 我几乎是凭本能SiSi控制着车T。 子弹击碎玻璃,碎屑如细雨洒满座舱。 我的左脸颊被玻璃割开一道血口,但我顾不得。 我咬紧牙关,额头汗水与血珠交织。 「靠……靠!」我只会一遍遍重复这个字。 小蕴一边按压腹部伤口止血,一边沉稳换弹匣。 即使痛到脸sE惨白,她的双手仍未有丝毫颤抖。 「左转,进巷子!」 我猛然打方向盘。 车子几乎贴墙急转,冲入一条单行的狭窄小巷。 後方鬼头帮的厢型车毫不犹豫地追进来,甚至不惜撞碎墙角,只为追杀到底。 「他们疯了……」我喃喃。 「鬼头帮就是一群疯子。」小蕴冷冷道。 我全神贯注开车,掌心早已Sh透。 车身每次擦过墙面都带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右转,前面下高架再往左!」 「快,阿光!」 小蕴几乎是低吼。 我们冲出小巷,重回大马路。 城市霓虹再次席卷而来,宛如一场灿烂却残酷的绝望幻影。 「甩不掉……」我喘息。 「快到西子湾了。」她语气中有着坚定信念,「再撑一下!」 车队追击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 我双手痉挛,脑袋胀痛,却不敢有一秒分心。 终於,导航显示即将抵达终点。 但前方——没有路了。 黑夜中,柏油路骤然中断,前方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小悬崖,底下是模糊不清的黑sE沙滩与浪声。 我急刹车,安全带紧紧勒住x膛。 鬼头帮与照明会的车也赶到,两辆厢型车并排停在我们身後,车灯宛如凶兽的双眼。 他们第一次没有互相火拼,却也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共同围杀。 「小蕴……我们没地方跑了。」 我声音颤抖,SiSi盯着前方。 「踩油门。」她低声说。 「什、什麽?」我转头瞪着她,「你疯了?这会摔Si!」 「或者你想被打成蜂窝?」 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我倒cH0U一口气。 下一秒,我选择了相信她。 「靠——!」 我一边惊叫,一边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凄厉的嘶吼。 我们的车像是最後一头冲向命运的野兽,笔直冲向悬崖边缘—— 然後,飞了起来。 在黑夜与海风中,车子划出一道诡异又美丽的抛物线,接着重重坠入下方松软却危险的沙地。 「轰!」 我感觉整个人几乎要被甩出车外。安全气囊爆开,我头晕目眩,耳鸣嗡嗡作响。 车子重摔导致引擎熄火,整个世界陷入Si寂。 我努力睁开眼,感觉到有人在拼命摇晃我。 是小蕴。 她双手颤抖地捧着我的脸,急促地检查我的气息与脉搏。尽管她自己也几乎站不稳,尽管她左腹的伤口渗出了更多鲜血。 「阿光……你还活着吗……」小蕴沙哑的声音。 她低声颤抖。 我微微张开嘴,喃喃说出声: 「……我们……得救了吗?」 话音刚落——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扫S声从上方悬崖传来,无数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我们的破车车顶与车身。 我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将小蕴一把压入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她的头, 用自己的身T挡住可能袭来的子弹。 突然,扫S结束了。 下一刻—— 更猛烈、更有节奏、更具压制X的机枪声响彻海边! 「哒——哒——哒——!」 从悬崖边发S出,直接扫S到鬼头帮与照明会所在的高地。 「撤!快撤!」 「支援火力?有第三方!」 双方人马一阵混乱,四散狼狈逃离。 我与小蕴茫然地望向沙滩尽头。 一辆辆漆黑的全地形军用车疾驰而来。 每辆车侧与士兵的肩章上,都佩戴着相同的金sE家徽—— 一枚神秘、低调却象徵着权力顶点的图腾。 小蕴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颤抖地喃喃:「……是他们。」 「财阀的人……来了。」 副驾座下,导航画面仍静静亮着。 电子nV声冷静地播报: 【抵达目的地:西子湾基地。】 第十章:她和我终於抵达(3) 我们在海滩上被几个全副武装、动作俐落的士兵带上了车。 那是一台改装过的军用车辆,内装乾净而冰冷,座位是全黑皮革,车窗用厚层防弹玻璃隔绝了外界,连夜风声都传不进来。 除了驾驶与副驾之外,後座还坐了四名士兵,身穿同样无标记的战术服,脸上配备高科技护目镜,每个人都像模拟人偶一样毫无表情。 车内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空气彷佛被cH0U乾,只有轮胎与柏油磨擦的低鸣声回荡在耳膜深处。 「这些人……和鬼头帮、照明会完全不同。」我低声对小蕴说,声音几乎被压缩在喉间,不敢惊动任何一丝杀气。 小蕴微微点头,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警戒:「他们像一支职业军队。」 车灯照亮前方,一道厚重铁门缓缓开启,我们驶入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高墙、电网、监视器、碉堡型岗哨——每个角落都部署了警戒重兵,每一名士兵身上的装备都闪着科技冷光,就连巡逻时的脚步都踩得分毫不差,如同一个完全封闭、由指令构筑的军事城市。 与照明会那种Y郁、冷酷的地下氛围不同,与鬼头帮那种狂躁、肆nVe的街头气息也全然无关。这里乾净、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 像是军事基地与五星级酒店的奇异结合——充满杀气,但优雅。 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一栋白sE主建筑前。 我们下车,抬头仰望眼前这栋占地极广、气派得像某种欧式g0ng殿的建筑物。墙面是纯白大理石打造,柱T皆雕有浮金纹饰,天花板悬挂着宛如g0ng廷的大型水晶吊灯。 我与小蕴对看一眼,皆露出微妙的神情。 走廊静得像博物馆,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每幅画上都是某种权力的象徵——军火、金矿、政治握手、某个国家的元首与财阀领导人握手的照片。 每经过一个转角,就有一名执着手杖、身穿定制服的老年男管家向我们鞠躬。nV侍者一字排开站在墙边,身穿黑白制服,头发全绑成俐落丸髻,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彷佛她们从未笑过。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帮派气息,但却让我b面对鬼头帮还紧张。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深黑制服的nV军官走了过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眼神凌厉得宛如刀锋。 她停在小蕴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小蕴的脸,语气冰冷地说:「小姐,很抱歉,我们必须收缴你身上的武器。」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小蕴微微皱起眉头,双手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将手探向腰间的枪套。 然而,周围那些士兵几乎同时动作,一瞬间数道黑sE枪口整齐地指向我们,充满压迫X的冰冷杀气笼罩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想站在小蕴和枪口之间,但她迅速用手臂挡住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她凝视着面前的nV军官,片刻後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正在跟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坚持对抗。 这把枪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武器,而是多年来陪伴她出生入Si,唯一让她感到安全与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物质价值的情感连结,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现在,她却不得不在敌方地盘上,亲手将这唯一的倚仗交出去。 nV军官伸出右手,手掌平稳地向上摊开,动作不带一丝催促,但眼神中毫无商量余地。 「小姐,武器。」 小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於缓缓抬起手,将手伸向腰间的枪套。她熟练地解开固定枪套的搭扣,慢慢地cH0U出那把泛着微微光泽的黑sE手枪。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彷佛这把枪是用她自己的生命铸造而成,每一个动作都饱含了无尽的犹豫与不舍。 最後,小蕴将手枪平放在自己的掌心,低头盯着它看了一眼,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常的温柔,像是在向多年好友做最後的告别。 「拿去吧。」她的声音极低,却平静得令人心酸。 nV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她掌心接过那把枪,转身将它递给旁边的一名士兵。 枪离开掌心的瞬间,我明显看见小蕴的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低垂着眼帘,藏起了所有的情绪。 但我知道,她心中此刻 一定无b沉痛。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告诉她,我明白她的痛苦,我会陪伴她一起走下去。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感激与温暖,接着又恢复了平日冷静自若的模样。 我们被引导进入一部完全覆盖着红sE丝绒内衬的电梯。墙面是立T金雕饰板,地面踩起来像踩在剧院包厢的绒地毯上。 「请。」带队士兵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如机械。 第十章:她和我终於抵达(4) 他按下最上层。 电梯稳稳地往上升。数字一层层跃升,心跳也像同步跃动。 小蕴的眼神变得无b锐利,整个人彷佛进入了战斗前的状态。 她没有说话,但我能从她的微妙肢T语言中读出她已经做好万一不对劲就立刻出手的准备。 这里,不是什麽可以掉以轻心的地方。 「叮——」 电梯门打开。 我们几乎同时愣住。 面前是一个挑高三层楼的大厅,布局与气场像极了某种皇家招待厅。 整片洁白大理石地面像水面一样反S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光线不刺眼却铺天盖地地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气里有着昂贵的香氛味,淡淡的雪松、白兰与皮革气息交织成一种近乎沉醉的压迫感。 最x1睛的,是那道宛如g0ng廷舞台剧布景的三层楼高落地窗,窗外是高雄港的夜景,海风轻拂窗纱,星辰彷佛随之微动。 但这所有的华丽,都在一张铺着完整鳄鱼皮的大地毯前停住了呼x1。 地毯中央是一张低矮沙发,仿真皮打造、金sE滚边。而在沙发上半躺着的—— 是一个T型圆润、八字胡浓密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亮晶晶的金线刺绣浴袍,脖子挂着一圈白貂围巾,左手晃着一杯颜sE诡异的深红酒Ye,右手则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 他微秃的额头闪着灯光,嘴角g起一道几乎无法辨别善恶的弧度,整个人像极了一尊肥胖却威压感十足的神只。 「欢迎、欢迎啊——」 他看见我们,脸上露出夸张的微笑,声音浑厚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 「我叫朱傲天,你们终於到了!」 我们站在原地没有动,气氛带着压抑的诡异与危机。 小蕴冷冷开口:「为什麽救我们?」 朱傲天停下摇晃酒杯的动作,将酒杯轻放在旁边h金雕花的茶几上,语气突然转为低沉且认真。 「从你们一踏进高雄开始,我的人就注意到了,还一路监视你们。」 「事实上,整个高雄,特别是西子湾,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以逃过我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b划了一个圆。 「你问我为什麽救你们。对我来说只是随手清理一下大门的野狗罢了。」 「鬼头帮?照明会?」 「那两群跳梁小丑,我从来没放在眼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 「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个照明会与鬼头帮双重叛逃的小妹妹,到底为什麽会选择来找我呢?」 我们同时沉默。 我惊愕地转头看小蕴,她也微微眯起眼神,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慎重与敬畏。 这个男人,并不是单纯的财阀土豪,而是一个……掌控着局势全貌的绝对存在。 朱傲天,高雄地下世界最神秘却最具影响力的财阀人物,恐怖如斯。 「我来见你,是想谈一笔交易。」 小蕴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彷佛她心中早就将生Si摆在一旁。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语句一字一句,却像是刀子直切核心。 这种沉稳并非来自无知,而是来自清楚意识到对方的危险,却依旧敢走近的胆量。 朱傲天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晶亮的YeT在他手里缓慢流转,他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出开场戏剧,懒洋洋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带来了……照明会与鬼头帮老大的所有罪证。」 她说话的同时,缓缓从背後解下背包。动作冷静、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将那枚银灰sE的随身碟举在x前,小蕴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十足的压力—— 「就在这里。」 这个举动让朱傲天终於收回了玩味的姿态,将酒杯轻轻放回h金雕花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圆润的腹部。 他的嘴角微扬,笑容不变,但眼神b刚刚更沉了一些,像是某种掠食者终於从懒散转为兴致。 「哦……」他慢悠悠地眯起眼,声音像拉长的丝线,在大厅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所以你才跑来找我。」 这时,我发现他的笑容中藏了一丝真正的兴奋。不是对交易的兴奋,而是对——挑战的期待。 「我只想卖给一个能保证我离开台湾的人。」 小蕴回 应得果断而准确。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动摇,彷佛这一切都已在脑中推演过数十次。她站得笔直,黑发垂落在侧颈,目光冷冽,完全不让对方的气场吞没自己。 「据我所知,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试探。她不怕将自己摆在交易桌上,只怕对方根本不想开局。 朱傲天没急着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游移,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他的神情不带sE情,却又bsE慾更让人不安,那是一种挑剔的、权力者对棋子的审视。 「价码?」他淡淡地问,语气轻得像是问早餐想吃什麽。 第十章:她和我终於抵达(5) 「两千万。」 小蕴没有犹豫,语速JiNg准,这不是一个「喊价」,而是一个「报价」,彷佛她在告诉他:这就是她的命值。这也是对自己所掌握情报的JiNg准估值。 一秒、两秒、三秒—— 朱傲天依旧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既不加深也未收敛,酒杯也没再动。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下一个动作,又像是在欣赏她此刻的气势会不会撑不住时间的拉扯。 然後,他开口了: 「……有点少。」 语气轻飘飘的,几乎让人无法确定那是嘲笑还是陈述。 小蕴的眉头第一次动了,她眼神一沉:「少?」 她语气压得很低,却明显透着不悦与危机感。这不是价格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诚意谈?」 她这句话不是质问,而是宣告:你若玩弄我,我宁可翻桌。 朱傲天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 他站直了些,身T前倾,语气忽然多了点真诚,却也多了几分诡异的温度。 「老实说,你开多少都行。」 「对我来说,钱早就没意义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彷佛整个世界的金钱都如灰尘般轻盈。 「但——」 他举起食指,在空气中缓缓划过一条优雅的弧线,彷佛在点燃某种他才看得见的引线。 「我看重的是乐趣。」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空间像是瞬间冷了一度。 「钱能为我带来什麽乐子?让我T验多大的刺激?我才愿意花这点小钱。」 朱傲天语调不急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毒蛇,Y柔、滑腻,钻进人心里。那不是夸张的气场,而是一种无须张扬、只靠存在就能让人心底发寒的压迫。 我在一旁听着,明明身T没有被束缚,却像被什麽悄悄勒住了脖子。 这个男人……根本不想跟我们做任何交易。他只是单纯想看一场戏。 「所以——出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朱傲天将高脚杯举到眼前,像是在欣赏里头残存的YeT,然後转头望向小蕴。 「小妹妹,你能给我带来什麽刺激与快感,让我心甘情愿买下你那颗珍贵的小随身碟呢?」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我看到小蕴的下颚紧绷,拳头微微握起——她没有後退半步,但我知道,这样的对话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边缘。 她沉默了几秒,终於反问:「你难道不想要随身碟的内容吗?」 这句话既是反击,也是一种抛出的最後诱饵。 朱傲天闻言,嘴角微g,彷佛这才等到了某个他期待的伏笔。 「坦白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闷雷打在我们心头。 「照明会跟鬼头帮?那两个野狗组织……」 「我连动手清理都嫌麻烦。他们幕後的那位大人是谁,我也清楚。」 那「大人」二字,他咬得极重,里面藏了难以言说的嘲弄与不屑,彷佛那人他早就见过、甚至掌握。 「至於——要不要毁掉他们?」 朱傲天摇晃着手里的酒杯,Ye面映出晕红的光圈,他低头望着杯中倒影,像是在凝视一具缓慢沉没的屍T。 「说句直白的——乐子不够大。」 他摊开手掌,语气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夸张与玩世不恭: 「就好b——你不会觉得喝完一杯酒,是件很有趣、很有挑战X的事吧?」 这句话让整个空间的气压再度下降一层。我几乎可以听见小蕴指节骨节微微发出的紧绷声音。 我与小蕴同时陷入短暂的失语。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我们面对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商人,而是以玩弄权力、C控人X、追求刺激为乐的怪物。 朱傲天,一个连黑白两道都畏惧三分的人物,将我们推入了更深层的未知博弈。 第十一章:她和我的死亡游戏(1) 朱傲天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语气里多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既然你们想要钱,」他语调拉长,「那就陪我玩个小游戏吧。」 我和小蕴几乎同时怔住。 「游戏?」我下意识问出口,声音因不安而颤了些。 「没错。」朱傲天轻轻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中暗红的YeT在灯光下像血一般斑斓。「不过是赌上你们命的游戏。」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x口发闷,呼x1艰难。 「什麽?」我惊愕地看向他,喉咙发乾,手指忍不住颤动。 「……你开玩笑吧。」小蕴的声音难得带着明显的怒意。她的冷静终於被突破了一角。 她猛地拉住我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步伐果断而迅速,彷佛这里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什麽东西吞噬。 「我们的目的只是交易。」她语速极快,语气却异常坚决。「随身碟,我有,你要价,我也开了。没有理由还要配合你玩这种荒谬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我们才刚踏出半步,两名身形魁梧、配备战术耳机与全套武装的守卫已经无声挡在面前。 他们动作俐落到近乎机械,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我们,冰冷的金属反光刺痛了我的眼。 我与小蕴瞬间绷紧了神经,脚步定在原地,肌r0U紧绷如弓弦。 「……!」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汗水在掌心聚集,背脊发凉得像被泼了一桶冰水。 朱傲天走了几步,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下都像落在我心脏上。他的语气带着慵懒的戏谑:「你们以为我这里是什麽地方?随便谁都能进出的观光园区吗?」 他停下脚步,举杯微微致意:「从我承诺要给你们奖励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有退出这条路可选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 这不是谈判,而是猎场。 我们是走进了猛兽嘴里的猎物,现在连退一步的余地都没有。 小蕴的手轻颤了一下,她快速低声靠近我耳边:「等等我试试,先解决这两个守卫,然後我们趁乱冲出去。」 我没有立即回答。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气话。她的战斗力,我见识过。可这里不是街头,不是她熟悉的巷弄与狙击点。 这里,是一座城堡。 而我们只有两具R0UT,还带着伤。 「不行。」我压低声音回她,语气异常坚决。 「……阿光?」她瞪着我,眼神里的火快要爆炸。 我轻轻摇头:「我一路上观察过他们。这些不是鬼头帮那种拿枪的流氓。他们是军人,训练过的,会配合、会反应、会杀人不眨眼。」 我压低声音继续分析:「就算你运气好打倒这两个,接下来还有整个基地,还有更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埋伏。你现在带着伤……根本没得赢。」 她的表情一僵,下唇被她SiSi咬住,几乎要咬破皮。 那瞬间,我看见她眼底的挣扎与自责。 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进退两难,而是因为我——是我陪她走到这一步,她想保我周全,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 所以我主动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她微微一怔,没有闪躲。 我们的额头只差几厘米,呼x1交错。 「小蕴……」我轻声开口。 「你不用为我担心。」 「早在我决定跟你来的时候,我就不在乎自己的Si活了。」 「是你,让我知道什麽是活着。」 「我的命早就因你而活了,现在也甘愿为你而Si。」 她的睫毛轻颤,终於没再反驳。 下一秒,她闭了闭眼,深x1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我们玩。」 第十一章:她和我的死亡游戏(2) 朱傲天露出了极度满意的微笑,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乖乖走进陷阱。 「很好,这就对了。」他语气里那份玩弄与掌控的愉悦,ch11u0得令人发寒。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 咚—— 厚重的机构声响起,宛如某种巨大心脏在苏醒。 原本毫无缝隙的墙面缓缓滑动,一条幽深的金属暗道逐渐显现,两侧墙面嵌有冰冷的蓝白灯光,交错闪烁,犹如某种脉动。 整个通道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静静地等待着我们走入牠的胃囊。 「欢迎来到——审判之门。」 声音并非从朱傲天嘴中直接传出,而是透过广播回荡在整个空间。 那语调戏谑又疯狂,像是小丑戴上神明的面具,用语言玩弄人的恐惧。 「恭喜你们成为今天的参赛者。这里是我的私人游戏场,审判之门。只要通过,你们就能带走自己想要的东西。若是失败……放心,我会善後的。」 他说得像是在安排宴会後的打扫清理,而我们——是那道主菜。 我感觉背脊发凉……这个人到底是什麽疯子? 我下意识瞄了身旁的小蕴一眼。她站得笔直,神情冷静得几近冷酷,整张脸彷佛罩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面具。她的双眼没有闪烁,只有一种无声的决绝。 那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保护壳,在所有伤害降临之前,先将心封Si。 我们对望了一眼,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但我知道,我们彼此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无论这里是地狱还是深渊,我们都会一起活着走出去。 门自动开启,我们走进那条像怪物咽喉的通道。 一阵「咚」声,彷佛地板下有机械心脏启动,整座场地的灯光瞬间转为冰蓝。 我们踏入的,是一座宛如军事基地内部的S击场——挑高金属天花板上方悬挂着老旧却JiNg准的光源,四周墙面皆为钢铁板嵌合,连空气中都混着一GU乾燥的火药与润滑油味。 两张对称摆放的铁桌,矗立在场中央。 桌上,是被完全拆解的一把手枪——枪管、滑套、击锤、弹簧、底座……一切井然排列,如同冷静地等待复活的屍T旁的器官。 另一侧桌上,则是十颗子弹与一个弹匣,安静而孤绝。 广播响起,声音来自上方扩音器,正是朱傲天——语调不快不慢,宛如主持一场学术b赛般冷静: 「这是第一道关卡,组枪和S击。」 「规则如下:双方在倒数後同时开始组装手枪,完成後装填、上膛,对前方五十米靶心进行十发S击。命中数较高者,胜。」 「你们赢了,进入下一关;输了,就留下你们的命。」 语音落下,一道钢门悄然开启。 一名黑衣士兵走入场中。 身形高大,动作沉稳无声,身上贴合的战术装备如同外骨骼。他脸上戴着金属战术面罩,仅露出冷静无波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x1。 那气息太过压迫。 即使只是站着,他给人的感觉也不像是人——而像一台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杀人机器。 我转头看向小蕴,正想说些什麽,她却已先开口,声音低沉却无b坚决: 「我来。」 她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稳如军令,站在那张金属桌前,眼神如刀,凝视着对面的黑衣队长。 她不怕对方。 但她看得出——对方是高手。 那不是表面气势的差异,而是肌r0U微妙的张力、站姿角度的完美、还有对枪枝的熟稔感。 小蕴在心中默默判断: 这家伙,如果真动手,自己可能……撑不过十秒。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知道,这第一关对阿光而言,太残酷。 她深x1了一口气。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冷冰冰的倒数: 「三、二、一,开始。」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手指与金属撞击的声响交错如雨。每一个零件被cHa入、扣合、滑动、锁上。每一道程序,都像在演奏致命的交响。 我站在场边,看着那两道人影如同镜面对称。那不只是一场技术b拼,更像是生Si之门前的神之选拔。 不到三十秒,两人几乎同时 完成组装。 「咔。」 「咔。」 两把枪,同时上膛。 下一秒,枪响划破寂静。 砰──砰──砰──! 场内回声交叠,每一发都如雷贯耳。我不禁握紧拳,额头渗出冷汗。虽然每一发都像打在靶子上,但我根本无从判断命中多少。 终於,十声枪响结束。 空气凝固。 头顶灯光骤然亮起,红sE电子萤幕亮起数字: 第十一章:她和我的死亡游戏(3) 【小蕴:十发命中】 【队长:九发命中】 我还来不及庆幸,便见小蕴蹙起眉,低声喃喃: 「……他只开了九枪。」 我愣住:「你怎麽知道?」 「我听得出来。」 黑衣士兵没有停留,甚至未看成绩一眼,直接放下手枪、转身,笔直地走向出口,消失在门後。 他的离场,冷漠得彷佛一场JiNg密演习的结束,而非一场攸关生Si的对决。 小蕴走到对方桌前,沉默地捡起还未收走的那把枪。打开弹匣,掌心一翻——一颗未发S的子弹,赫然在列。 「他明明还有一发……却没开。」 我心中一沉,脑中拼凑出那瞬间的画面。 这不是失误。 不是手滑。 这是——故意的。 「他……放水了。」我低声说。 小蕴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向上方摄影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我也看了过去。 我们彷佛能看到,始终坐在镜头背後、掌握我们生Si的那个人,正在C纵并观赏着这里的一切。 而这时,广播响起—— 朱傲天的声音再次回荡整个空间,语调仍然轻松: 「十发对九发,真是JiNg采!」 他笑了笑,语气毫无波动: 「恭喜你们通过,下一关见。」 啪。 广播断了。 只留下一室静默。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试炼,这是表演。 一场为了让我们误以为自己赢了、可以走下去的表演。 这样的胜利,不仅仅是被允许,而是——被设计的。 我们不是在突破,而是在照着他的剧本一步步前进。 而那剧本背後的笔者,正坐在某处,晃着酒杯,微笑看戏。 他不是疯子,他是b疯子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把杀戮当娱乐的观众。 第二关。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伴随着一GU浓重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我踏进房间的瞬间,鞋底便陷入松软的沙地之中,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宽广却封闭的密室,四周墙面全是冰冷的灰铁材质,没有任何出口或可利用的掩护,天花板上方的灯光投下黯淡的光线,将一切映得冷冽而残酷。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站立着一名身材高大、肌r0U隆起的蒙面士兵。他彷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双臂自然垂放在身侧,呼x1平缓到几乎难以察觉,给人的压迫感却如高山一般沉重。 小蕴站在我身旁,眉头深深皱起。她直视着那名士兵,眼神中透着少有的戒备与担忧——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紧绷的模样。 这时,头顶的广播系统再次响起,朱傲天那戏谑又冰冷的声音回荡整个空间: 「第二关,r0U搏。」 他顿了顿,轻笑着说:「你们的对手,是我麾下最强的武术专家。规则简单,只要你们能击倒他,或者让他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即可通关。」 听到这话,我与小蕴同时震惊地交换了眼神。 但朱傲天似乎料到我们的反应,立刻补上一句:「不过,这关有个小条件——只能是男方出战。」 第十一章:她和我的死亡游戏(4) 他的语气彷佛是看好戏般期待着我们的反应。 小蕴脸sE猛然一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抬头怒吼:「你耍什麽把戏?这场b试根本不公平!」 朱傲天不慌不忙地回应:「既然两个人都参加游戏,那当然应该轮流上场,否则多无趣啊。」 小蕴咬牙,语气冷得像冰:「无趣?让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去跟你训练有素的士兵r0U搏,你觉得这是游戏?」 广播另一端沉默了一下,似乎也认为这样过於无聊,才轻轻说道:「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那麽,规则稍作修改——不必击倒,只要你们能从他身上夺取任何物件,衣服碎片、装备配件,甚至一根头发,都算通过。」 「但同样的,如果输了或违反规则,你们都会Si在这里。」 小蕴听到这句话,眉头依然紧皱,似乎还想再争取些什麽。 但我已经先她一步走向前方,轻声而坚定地说:「没关系,就这样吧。」 她惊讶地转头盯着我,声音微颤:「阿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我回望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知道啊,但我们别无选择。」 她深深x1了一口气,眉心间的皱痕更深了几分,眼神中涌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心疼、焦虑,甚至一丝害怕。 「别担心,这规则我并不是毫无胜算……相信我。」我对她点点头,转身踏入沙场,内心虽然忐忑,但却因她的目光而燃起一丝斗志。 与那名士兵面对面的瞬间,我才真正感受到两者之间天差地远的差距。他身高将近两米,x膛厚实如墙壁,肌r0U线条y朗鲜明,举手投足间充满致命的气息。 我身为普通上班族,跟这种天生战士的对决,根本是J蛋碰石头。 但我没有退缩的理由——因为我身後的小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b赛开始的指示响起,士兵瞬间如猛虎般扑来,速度之快令我反应不及。 他的一拳如铁锤狠狠打在我的x口,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我的身T失去平衡,被狠狠甩在地上,沙粒飞溅。 才刚咳嗽出肺里的气息,士兵已经来到眼前,再度重拳轰击我的腹部。我弯腰倒地,胃Ye混着血腥味涌上喉头,视线迅速模糊。 士兵并未停手,又是一脚将我踢翻,整个身躯再次重重落入沙土之中。 小蕴在一旁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阿光!」 我强撑着咳嗽,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自己,看向她的方向。 小蕴的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她几乎想冲进场内,却被隐形的规则牢牢限制着。 「站起来……」我对自己低语着,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再次站起。 士兵毫无怜悯,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冷静地再次进攻。我这次闪避稍快,却仍被拳头擦过脸颊,血Ye顺着伤口滴落在沙土里,视线模糊成一片猩红。 一次又一次,我挣扎地倒下,又一次又一次地y是爬起。时间在这种nVe打中缓慢流逝,而士兵似乎开始失去耐心,眼神逐渐透出些微的不耐与轻蔑。 然而,就在他再度挥拳、我再次重重摔落时,我忽然心生一计,决定做最後一搏。 我故意躺在地上,装作彻底昏厥,任由呼x1平缓,双眼闭合,彷佛已经失去意识。 士兵似乎真的被我的假象骗过,警戒地向我靠近,似乎想确认我是否真的失去战斗能力。 一步,又一步…… 他逐渐b近,我的心跳却如雷鸣般剧烈。 就在他蹲下身来准备察看时,我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抓起满手的沙土朝他脸上猛然一撒。 士兵毫无防备,被沙子灌入眼睛,痛苦地怒吼着,动作出现瞬间破绽。 「就是现在!」 我瞬间爆发全身仅剩的力气,像疯了一样扑向他的腰间,Si命咬住他战术背心的一角。 士兵发出愤怒的嘶吼,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我背上,但我Si咬不放,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松口!」 终於,布料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我整个人被他狠狠甩了出去,嘴里却紧紧咬着一块布料碎片。 「通关!」 广播宣布胜利的一刻,我仰躺在沙土中,大口喘息,全身上下每一寸都痛得要命,却异常满足。 小蕴奔上前跪在我身旁,双手颤抖着扶起我:「阿光,你疯了吗……」 我微笑着将布料递给她,虚弱却满足地说:「看,我做到……」 她眼眶泛红,手指轻柔地抚过我脸上的伤口,再以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带着哭腔颤抖的语调说:「傻瓜……你这样我b你更痛。」 我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苦笑了笑,心中却有一GU暖意飘过。 此刻我明白,无论这场游戏还要经历多少痛苦,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有战斗下去的理由与勇气。 第十二章:她和我的选择(1) 第三关。 我们踏进第三个房间,门在背後沉重地阖上,随即房内灯光如同白昼般猛然亮起,刺眼的光线令我本能地抬手遮住双眼。 我的身T还在痛,嘴里还有一丝血的铁味。 当我逐渐适应了刺眼的光芒,才意识到这个房间的异常。 整个空间纯白而寂静,墙壁光洁平滑,没有任何装饰或摆设,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洁净得令人心慌。彷佛踏入了不存在於世间的幻境。 正前方的墙壁上,并列着两扇厚重的金属门—— 左边的门上简洁地写着一个字:「Ai」。 右边的门上则写着:「生」。 这两个字孤零零地伫立在门面上,如同某种无情的审判,让人无所适从。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 桌上,安静地躺着一把黑sE的手枪,枪身的光泽幽暗而冰冷,透着熟悉的气息。 而旁边则放着一张摺叠整齐的白sE字条。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心中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我拿起字条,手指微微颤抖着摊开,上面仅仅写了一句话: 「用这把枪,杀Si一人。门,将为你开启。」 「时限五分钟,未依规定时间完成,房间将释放毒气,游戏结束。」 我呆立在原地,字条几乎要从我手心滑落。 「杀Si一人……?」 小蕴的声音从旁响起,她看到桌上那把手枪的瞬间,脸sE顿时惨白。 我看着她的表情,随即心里也猛地一紧,脑中闪过某个令人恐惧的念头。 ——那是小蕴的枪。 小蕴缓缓走向桌旁,伸手拿起那把枪,熟悉的重量、冰凉的枪身,还有握把上那淡淡的特殊纹理——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不是什麽随便提供的武器。 就是那把她曾经在我家客厅,对准过我头颅的枪。 我不可能认错。 「你的枪不是被收缴了吗?」我的声音略带颤抖,「怎会在这里?」 小蕴凝视着那把枪,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这人脑袋根本不正常。」 我明白她的意思,朱傲天在这最後的关卡,将小蕴的枪还给了我们,并要我们用这把枪杀Si一人。原本应该用来保护我们的工具,现在却要拿来定夺我们的生Si。 设计这种关卡的人,脑袋一定不正常……或者根本就是疯子。 我们同时看向墙面上的两扇门,彷佛望着一道无解的谜题。 Ai与生,这两个字此刻竟变得如此残酷。 「也许有其他方法……」我轻声说道,试图安慰自己与她。 於是我们开始在这房间内四处寻找,敲打墙壁、掀动桌子、检视天花板上的灯具,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或是其他可能的选项。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们的努力渐渐变成徒劳,房间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x1外,便是无止尽的寂静。 距离时限结束仅剩下最後不到一分钟时,我终於疲惫不堪地倚着墙,拳头狠狠地锤向墙面,低声咒骂: 「难道……我们真的得这样结束吗?」 此时,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喀——」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我猛然回头,看到的是—— 小蕴,正缓缓举起右手,将枪口指向了我。 第十二章:她和我的选择(2) 枪口的黑洞幽深可怕,与那晚客厅中的场景几乎完全重叠。 但不同的是,此刻的小蕴神情痛苦而挣扎,眼神中满是矛盾与自责,完全不像过去那般冷静决绝。 我看着她,最初的惊愕与恐惧逐渐平息,转而生出一GU平静的理解与同情。 「……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我轻声问道。 小蕴咬住下唇,眼眶泛红:「这枪里有一发子弹……是实弹,我感觉得出来,重量跟我过去用的子弹一样……」 空气凝滞着,我们隔着半个房间遥遥对峙。 她举枪的手明显颤抖着,声音里透出深深的不解与哀求:「你不说点什麽吗?你不骂我自私、不怪我无情?不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Si去吗?」 我看着她微微摇头,语气平静而温柔:「小蕴……开枪吧。」 她的身T明显震了一下,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脸颊,眼神挣扎而绝望: 「我这一生……沾满无数人的鲜血。」 「从小被抛弃,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能不断被训练成杀人机器。」 「从一个国家被派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目标杀到下一个目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活得好累……好痛苦……」 我凝视着她悲伤的脸庞,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心疼:「我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现在……现在我终於有了一个新的机会。」 「也许能够重新开始,不再逃亡,也许可以试着作一场梦——那个我曾以为杀手不可能实现的咖啡厅梦想。」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我的人生!我好不甘心!」 「我……还不想Si。」 我再次点头,微笑着安慰她:「我知道。」 「可为什麽……我下不了手?」 「我本该是那个冷血无情,永远只以自己的利益为重的杀手……可为什麽,我拿枪的这只手会发抖?」 她哽咽问着自己,像在指责自己的不堪。 「为什麽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和你同居的那些画面?」 「为什麽才相处不到一个月……你就让我变得这麽像人?」 「明明只要开枪,一切就结束了,我明明知道这点……」 小蕴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她猛然抬起头,泪水奔涌,哀求般望向我,悲痛yu绝地喊着: 「可我做不到!阿光,我这一生杀过这麽多人,唯独你……唯独你,我下不了手!」 枪从她手中滑落—— 枪柄撞在金属铁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 她双膝跪地,双手掩面,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哭声像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不再有过往的冷静与控制,只剩下一个彻底崩溃的nV孩。 这不是单纯的情绪失控,而是——沉重的抉择让她痛苦不堪。 我知道,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枪。 那可能是她从杀手训练营时期就一直携带的枪,是她人生中无数次面对Si亡与猎物之间唯一不曾背叛过的东西。 在那段四处逃亡、无人可信的日子里,这把枪是她的生命线,是她唯一能握紧、能依赖的存在。 而如今,这把她擦拭得几乎b任何回忆都乾净的枪,就这样被她松开了手,坠落桌面。 这是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的身T无法承受这个决定的重量,而情绪也无法承受这场选择的残酷。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那痛哭背後的真正理由—— 不是因为她怕Si。 也不是因为她杀不了我。 是因为她终於遇到了一道,她根本选不出答案的题目。 「她的未来」——那梦想中不再逃亡、不再杀人的人生,那家一直存在於幻想里的咖啡厅,那条或许能成为真正的她的康庄大道。 还有「我」。 她根本没办法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这两者,早已在她的内心深处,变得等重。 对她来说,「未来」与「阿光」,似乎不知不觉……画上了等号。 她舍不得放弃那样的未来,但更舍不得开枪杀Si能带她走向未来的我。 她不愿成为那样残酷的自己,也不愿看到那样结束的我们。 所以她崩溃了。 所以她选择松手。 所以,她在最终的挣扎 中,放下了自己一生信仰与依赖的东西。 那一刻,她的选择其实已经做出来了—— 她宁愿丢弃一切,也不愿失去我。 我看着那把枪,那把曾杀过无数人的武器,如今静静躺在桌上,像是一段历史的终结,也像是一个nV孩悲痛而决绝的宣言。 我深x1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捡起它。 指尖接触冰凉的金属时,我感觉到她残留的温度,像是她掌心最後一丝迟疑与柔软。 我毫不犹豫地,将枪抵在自己的太yAnx上。 小蕴诧异地抬头看我,泪痕未乾,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阿光……?」 这不是逞英雄,也不是赌气。 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回答。 因为她做不到的选择,我来帮她完成。 我不是杀手,没有那种承受孤独与逃亡的本事。 但我知道,她值得拥有未来。 值得活下去。 值得去拥有她的咖啡厅、拥有她的笑容,去当一个真正的「人」。 我深x1一口气,看着她,坚定而柔声地说道: 「我守护不了你的过去……但至少,我能守护你的未来。」 我的眼神里透出最纯粹的决绝与温柔,清晰地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Ai你,小蕴。」 小蕴猛然伸手,声音破碎地大喊:「阿光!不要——!」 但我已经扣下扳机,反SX地闭上双眼,接受自己所选择的命运。 「砰——!」 枪声划破房间里的寂静。 第十二章:她和我的选择(3) …… 然而,Si亡没有降临。 我睁开眼睛,还活着,呼x1依旧,只感到一阵快要眩晕的耳鸣。 是空包弹? 墙壁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我们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左边写着「Ai」的那扇门缓缓开启。 此刻我们才恍然明白—— 并不是杀人才能通过这个考验,而是愿意为了Ai而舍己的人,才能真正拥有重生的机会。 第三关,结束了。 「Ai之门」後面的空间,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只有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 灯光柔和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香槟、昂贵雪茄和红酒的味道,像极了某种上流社会的宴会前厅。 我们彼此对望了一眼,小蕴的手还紧紧握着我,我下意识回握。这并不是想确认什麽,只是……我们真的还活着。 走廊尽头,是一扇镀金的巨大玻璃门。门内灯光透出朦胧光晕,彷佛诱人向前的幻境。 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奢华得令人窒息的空间——挑高三层楼的大理石圆厅,水晶吊灯垂挂其上,如繁星坠落;鳄鱼皮地毯柔软得近乎夸张,四周还摆放着白貂围巾与各式镶钻摆设,整个空间像是金权世界的极致化身。 没错,我们回到了最初见到朱傲天的地方——那场「游戏」的起点。 而他,早已坐在中央罗马式圆桌後,像个等着欣赏最後表演的国王。 他嘴角噙着熟悉的笑意,既病态又愉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极了一头刚饱食完毕的猛兽。 「JiNg彩!」他慢慢站起来,双掌轻轻鼓了三下。 「想不到吧?那是我托人研发的无塞型空包弹,重量和实弹几乎一样。」 「击发时不会有任何物理碎片S出。特殊的压力控制设计,可由侧孔排气,不对正前方造成热能或压力冲击,可以说是毫无杀伤力。」 「只是人……可能会有点耳鸣,嘿嘿。」 我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耳朵,没有立刻回应,小蕴悄然一步跨到我前方,动作轻微到连空气都不曾惊动,但我知道她已进入警戒状态。 我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 我们还不能撕破脸。至少,不是现在。 朱傲天笑得更开了,他举起酒杯,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赏赐。 当朱傲天举杯的那一刻,大厅四周原本无声的墙面忽然泛起一道柔和蓝光,紧接着,正前方的墙面缓缓下沉,露出一面大型的透明显示屏。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玩味与悠然:「不过在你们享受胜利前,我还是想给你们看点……回忆录。」 画面闪了一下,接着响起一段老旧的电流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监控画面。 那是我们刚刚走出的第三道关卡。 白墙、冷灯、金属桌,以及桌上的那把黑sE手枪与两扇门——「Ai」与「生」。 画面里出现一对男nV,身影略显模糊,却能感觉得出彼此曾经亲密。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字条,男方念出了那熟悉的句子:「用这把枪,杀Si一人,门,将开启。」 两人神sE剧烈变化,惊慌、不解、沉默、对视。 男人显然在挣扎,nV人则紧咬下唇,彷佛在b自己坚强。 他们也如我们那时一样,不断寻找破解方式,翻桌、查墙、敲击每一处可疑的空间。 但时间流逝,依然无果。 终於,男人拿起了枪。他的手在发抖,额头渗出冷汗。nV人望着他,一步一步後退,语带恳求:「不要……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就在下一刻,男人猛地扣下扳机—— nV人反SX地抱住头部跌坐在地,但却没有鲜血,只有满脸的震惊与心碎。 他们两人同时愣住—— 是空包弹。 没人Si。 但空气瞬间变质了。 nV人缓缓站起,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像被枪声y生生撕裂。她的眼神变得陌生、冰冷、受伤。 下一秒,「生之门」开启。 两人走了出去,脚步沉重,彼此再没说一句话。 但刚一踏出那扇门—— 「轰!」 火焰从门下窜起,像地狱的舌头疯狂T1aN舐两人,骤然吞没一切。 男 人的吼叫、nV人的尖叫,短暂而刺耳,在烈火中迅速被熄灭。 画面结束。 大厅陷入一片Si寂。 「那一枪,虽没杀人,」朱傲天悠悠开口,彷佛一名讲述寓言的说书人,「却杀Si了两人的信任。」 他转头看向我们,眼神像在穿透骨髓:「对不再信任的两人而言,我为他们开启的生之路——即是Si亡。」 第十二章:她和我的选择(4) 我与小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朱傲天轻笑,将酒杯放回桌上,手指轻敲杯缘:「我设计这道关卡,不是为了选出谁该活谁该Si,也不是为了测试Ai情。」 「我想知道的,是当人被b到极限时,还能不能对眼前这个人,保有信任。」 「当你怀疑一个人是否会杀你,你就已经不再Ai他了。而当你扣下扳机,即便对方活着……那道缝,也不会再癒合。」 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像刀一样一寸寸割开人心。 我看向小蕴,她也正看着我。 我们都记得那一刻,她曾举起枪对着我,但下不了手;而我,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开枪。 同样都是空包弹,可我们之间——没有裂痕。 不是因为我没Si,而是我们从未互相怀疑过。 朱傲天像是心满意足地观察着我们的沉默,最後轻轻一笑:「唯有像你们这样……直至Si亡的那一刻仍不动摇的信任,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他再度举杯,那杯红酒在灯光下摇晃,宛如杯中盛着的不是YeT,而是一场场血与火酿成的信念试炼。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朱傲天真正认可的人。」 我望着那盏红酒,只觉得那YeT不再像血,更像是——人心熬出的苦汁。 我走上前,声音低沉却有力地说:「朱傲天——你得信守承诺。」 那双闪烁着野兽本能的眼睛凝视着我们,片刻後,他笑了,轻轻晃着酒杯里深红的YeT。 「哈哈哈哈……对!没错。我答应过你们,只要通过试炼,想要多少都行。开个价吧!」 我和小蕴相视,这是我们从未遇过的场面。 就像有人把一张空白的支票丢到你面前,任你自己填上金额。 我们竟一时语塞。 朱傲天见状,戏谑地挑起浓密的八字胡。 「怎麽了?真让你们自己说个数字,反而说不出来了?年轻人啊……」 他啧了一声,换了个语气,「我换个方式问吧。小妹妹——你拿了这笔钱後想做什麽?」 我转头看向小蕴,她的眼眸沉静得像夜sE的海。她微微咬了咬唇,开口:「我要离开台湾,去澳洲开一间咖啡厅,重新开始。」 朱傲天听完竟眼神一亮,手指轻敲着桌面,语气充满兴致: 「哦?多麽可Ai又荒谬的梦想。不过你觉得,就算我给了你那笔钱……鬼头帮和照明会那群野狗会放你走吗?」 我心口一窒。 小蕴也陷入短暂的沉思。 然後,她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冷意与决绝。 「所以我还要你帮我,弄一个新的身分,再由你的军队护送我离开台湾,外加……两千万美金。」 我屏住呼x1。 即便是我,也觉得这开价太疯狂了。 但朱傲天听完後却仰天大笑,那笑声像是野兽满足後的低吼: 「哈哈哈哈!狮子大开口!好,很好,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爽快的谈判方式。」 他举杯示意: 「我答应你。两千万美金,私人飞机,新身分,军队护送,全都照办。我朱傲天说到做到。」 我与小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朱傲天却再次语带神秘地补充:「不过……明天上午十点,这个约定才正式生效。」 明天。 一个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时间点。 我和小蕴静静站在那儿,直到朱傲天微微一笑,举手让人带我们离开,我们才像从梦中醒来般被带出那个荒唐的帝王殿堂。 走廊很长,静得只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我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她。 小蕴。 她的侧脸被廊灯拉出细腻的轮廓,明明才从Si亡边缘走出来,却依旧那麽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安详。 第十三章:她和我的最後一晚(1)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我们被带到了远离基地的一个隐秘小码头旁。 那里没有路灯,只有远方灯塔孤独地闪烁着微弱光点。夜sE像一张Sh重的黑绒幕,悄然将世界吞没,只剩海风吹拂与cHa0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低鸣不绝。 我站在码头边,深x1一口气,那GU海盐味混杂着倦意灌入肺腑,令我整个人几乎要被夜sE吞没。我抬头仰望满天星辰,彷佛那些遥远闪烁的光点能给我一点力量,证明我们还活着。 「结束了吗?」我低声问。 她站在我身旁,身形在夜sE中显得纤细却坚定。 「快了。」她微微侧头,语气淡淡地说。 我望向海平线,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世界的尽头,也像是明天的开端。我喉头紧缩,心跳慢了一拍。 「……明天十点,你就真的要走了?」 终於,我问出口。这句话在我心中打转了好久,现在终於吐出来,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静默了一下,没立刻回应,然後转过头,看着我,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极轻微的笑容。 「是啊。」她说。 接着,她问:「你不打算跟我一起来吗?」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心脏像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震得我有些站不稳。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煽情或修饰,却b任何夸张的告白都来得直接、深刻。她没有说「我舍不得你」,没有说「我Ai你」,只是这麽平静地、自然地,把我放进了她的未来。 她从来都不是会表达感情的人,她的Ai是一种行动,不是语言。她的眼神此刻第一次有了不安与试探,就像是害怕我会拒绝。 我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大脑都来不及运转。 「我怎麽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我说。 她低下头,悄悄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我掌心。我们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这个动作,b任何承诺都还要坚定。 「我们赢了。」我低声说:「终於撑过来了。」 她点点头,眼中泛着微光。 「嗯。再撑一晚,就自由了。」 海风轻拂过她的发丝,她的侧脸被廊灯照得柔和。那一刻的她,不再是杀手,不再是冷血的亡命之徒。只是个想和我一起逃离过去、重新开始的nV孩。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终章。 我以为——明天会迎来属於我们的晨曦。 夜越来越深,cHa0水轻轻拍打着码头的边缘。 我与小蕴就站在那儿,牵着手,静静等待着属於我们的晨光。 忽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我转头,怔怔地看着不远处—— 那些身穿战术服、刚才还如影随形的财阀士兵们,正鱼贯撤出码头,收起武器,上了悄无声息的军用卡车,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一般迅速离去。 「……小蕴?」 我低声唤她。 她的脸sE瞬间变了,警觉地松开我的手,迅速四周扫视。 我看见她盯着那些正加速驶离的车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凝重。 「不对劲……」 她几乎是喃喃自语。 「他们撤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前方的马路尽头忽然亮起了一排排车灯。 一辆接一辆的黑sE、白sE厢型车缓缓驶近。 那些车身上的标记我再熟悉不过—— 黑衣的鬼头帮。 白衣的照明会。 两个组织,同时出现了。 「等等……」我下意识後退一步,「朱傲天……他反悔了吗?」 小蕴的脸sE像被夜sE浸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了闭眼,像是将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然後,她睁开眼,语气低冷又平静: 「没有。」 我呆了。 「……什麽?」 「他没有违约。他的确说了明天上午十点合约正式生效。」她盯着我,神情复杂:「前提是……我们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一瞬间,我像是被冰水浇了脑袋,思绪轰然炸裂。 「这……这根本是玩文字游戏吧!」 我难以置信地喘息着。 「太过分了!我们明明赢了游戏……他……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守约!」 小蕴没回答。她只是SiSi盯着那些缓缓包围我们的车辆,然後回头看我,目光中多了一丝讽刺又带着理解的无奈。 我猛然回想起朱傲天那副永远带着戏谑的八字胡笑脸,那双满是恶趣味的眼睛。 他说过,钱早已不重要,他想要的是——乐子。 对。 我终於明白了。 对朱傲天来说,哪怕现在提供军队护送、藏身处、伪造身份都轻而易举,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他想看—— 我们最後这一夜的挣扎与命运的博弈。 能否逃出生天?能否突破两大组织的封锁? 还是……就在这片海边,画下我们人生的句点? 「他……他根本从头到尾都只想看戏。」 我低声喃喃。 小蕴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冷冷一挑,像是早已接受了这种结局—— 这,才是游戏的最终关卡。 第十三章:她和我的最後一晚(2) 我握紧了拳,心脏怦怦直跳。 「那就玩到底吧。」 我看着她,用尽全身所有的勇气与决心: 「因为我说过,我会陪你走到底。」 远处的车门声开始响起。 鬼头帮与照明会的人鱼贯下车,步步b近。 黑夜之中,Si亡的猎犬们开始围猎。 我们站在码头,四面八方的车灯与手电光束交错照S,鬼头帮与照明会的人数越来越多,像无数Y影中苏醒的野兽。 我能听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听到枪械上膛的金属声。 我的喉咙乾得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 几十台黑sE冲锋车呼啸着冲入现场,车灯打亮了整片沙滩与码头。 车门「啪」的一声同时打开,整齐划一的蓝衣特勤组员鱼贯而下,每人身穿深蓝防弹战术服,臂章上绣着闪亮的「特勤」二字,黑sE头盔与半遮面罩,步枪对准现场所有黑衣与白衣人。 这样的冲击,让所有帮派人员动作瞬间停滞了。 「全员不许动!」 那声音,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威严而清晰。 「我们是台湾刑警特勤组。根据刑法与特勤条例,你们全T涉嫌与近期连环杀人与黑道械斗案有关。现在——全员必须配合调查。若拒绝配合或持杀伤X武器反抗,我方有权当场击毙!」 那声音—— 熟悉到让我汗毛倒竖。 我怔怔望向那位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人,他与其他特勤组员一样遮着半边脸,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场,一举一动如军人教科书范例般JiNg准。 我想起来了—— 阿智。 展览那天对我和语柔提出质疑的刑警。 就是他。 「……他怎麽会找到这里?」 我喃喃。 小蕴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他是来抓我的。」 我一愣。 她的指尖轻轻收紧,手指微微颤抖。 「我们不能被抓……」她低声呢喃,「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一起做……」 那不是单纯的惧怕。 那是一种对未完成未来的执着与不甘。 像是乞求,更像是一种……祈祷。 我屏住呼x1,看着她。 我突然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了。 无论如何,就算是从鬼头帮、照明会,甚至是警方的手里,我都要把她带走。 去到那间我们说过的咖啡厅,去开始属於我们的平凡未来。 远处,双方已经在特勤组与帮派间陷入短暂僵持。 谁也不肯先动。 就在双方僵持到极点时,夜sE中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砰!」 那一声枪响犹如打破寂静的惊雷。 我亲眼看见不远处的一位特警x口爆开血雾,身T瞬间被高动能子弹撕裂,在空中翻了半圈後重重倒地,毫无生机。 「是狙击手!」 阿智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全T戒备!反击!」 下一秒,地狱炸裂了。 步枪、冲锋枪、手枪的枪火同时响起,特勤组与鬼头帮、照明会的成员正式爆发全面战火,火线如闪电在夜sE中交错,码头转眼成了杀戮战场。 我来不及看清到底是哪边先动的手,子弹在我们周围「嗖嗖」掠过,撕裂了水泥柱和废弃船架。 「快走!」 小蕴低声咆哮,一手拉住我,动作迅捷地带我钻进码头旁一栋破旧的废弃建筑。 我们贴墙而行,窗外火光与混乱的喊杀声不绝於耳。 刚刚那一枪…… 「是黑鹰。」 小蕴淡淡地说,像是要解答我的疑惑。 黑鹰。 那个噩梦般的猎杀者,鬼头帮最强的杀手,他正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我们的绝望。 「小蕴……」 我喘息着跟着她快速闪避,额头早已被冷汗Sh透。 「别说话,专心。」 她回头冷冷丢下一句。 但敌人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几个鬼头帮与照明会的成员,有的握着短枪,有的拿着锋利的战术匕首,从破碎的墙缝与楼梯间蜂拥扑来。 小蕴毫不犹豫。 她一 手掏枪,一手扶着受伤的左腹,左脚朝一名冲锋的敌人膝盖猛踢。 同时「砰!」一枪爆头。 我退到一旁,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她像是地狱里走出的nV王,冷酷、准确、致命。 但几个回合过後—— 我看到她皱起了眉,身T明显踉跄了一下。 「……嘶……」 她咬牙按住左腹,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脸sE明显开始泛白。 「小蕴!」 我刚想上前,一名鬼头帮成员从後方Y影里猛然窜出,手里握着寒光闪烁的匕首直刺小蕴! 我没思考。 「喝啊——!」 我扑了上去,肩膀狠狠撞开那名敌人,将他重重推倒在地,同时一脚将他手中的刀踢飞。 「砰!」 下一秒,小蕴已经半跪着举枪,在极度虚弱中JiNg准地补上一枪,那人的脑袋像破掉的西瓜一样炸开。 我喘着粗气,扶住她:「走!我们快走!」 她的嘴唇几乎没了血sE,却依然y是站了起来,将大半的重量交给我:「我们……还没结束。」 我们相互支撑着,在枪火与杀戮中,朝着唯一可能的出路——黑暗的码头後方,艰难前行。 第十三章:她和我的最後一晚(3) 码头火光四起,鬼头帮与照明会的成员纷纷倒下,如cHa0水般涌上的攻势被特勤组训练有素的反击轻易压制。 阿智冷冷指挥着阵线,每一道命令都带着毫不犹豫的准确:「二组封锁北侧码头!三组清理仓库区!四组跟我向东推进!」 特勤组的行动如机械般JiNg密,一队队队员手持步枪、肩并肩推进,黑衣与白衣的倒影在枪火中接连倒地。 但—— 「砰!」 又一名特警後脑炸裂倒地。 阿智脸sE瞬间Y沉。 他咬牙,眯眼看向黑暗高处。 「该Si,他又换了位置……」 这是第六名Si於单发狙击的特警了。 阿智深x1一口气,那GU独属於刑警的第六感告诉他: 「这个狙击手……是个高手。」 对方从不重复角度,从不连开两枪,每一击都是致命的一枪,且每次击发後立刻脱离阵地。 在远处高楼的屋顶上,黑鹰冷冷地拉开枪机,静静观察下一个猎物。 他的双眼在夜视瞄准镜後闪烁着残酷的寒光。 就在此时,阿智带队推进到一处废弃货柜旁。 忽然—— 「喀嚓!」 四名照明会成员从Y影中现身,手枪对准了阿智。 「放下枪,特警。」 其中一人冷冷说道。 阿智缓缓举起手,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嘲讽。 「……你们知道拿枪指着人是什麽意思吗?」 四人先是一愣,随即彼此对视一眼後轻蔑大笑。 「哈哈哈,臭条子,真是Si到临头还嘴y。」 「想讲遗言就快说,否则我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一名照明会成员戏谑地将枪口贴到阿智额头。 阿智也跟着笑了,声音平静到让人寒毛直竖。 「要不要我变个魔术给你们看?我只要一指,你们某个地方就会中弹。信不信?」 四人顿时收敛了笑容,面露狐疑。 「疯子……」 持枪者冷哼,手指即将扣下扳机。 「额头。」 阿智低声念出两个字。 「砰!」 那名照明会成员额头爆开,身T如傀儡般倒地。 剩余三人瞬间愣住。 「右肩。」 「左大腿。」 「右耳。」 「砰!砰!砰!」 三人接连倒地惨叫,血流满地。 阿智微微偏头看着他们,语气冷漠:「敢拿枪指人,就要有被开枪的觉悟。」 就在此时,耳机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智,你的任务什麽时候变成耍帅了啊?」 是阿仁,语气又累又无奈。 阿智咧嘴一笑,抬头望向远处某个制高点。 「你不是台湾第一的狙击手吗?让我耍帅一下会怎样?快点找出那个真正的敌人,别再让他开枪了。」 阿仁在耳机另一端沉Y:「知道啦……我已经在找了。话说,这次行动能不能算加班?」 阿智失笑,「我会帮你争取。」 阿仁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这样讲,结果我哪次拿到加班费了?」 语气虽调侃,但两人配合的默契却是生Si磨练中锻造出来的真本事。 夜sE下,阿仁已经稳稳趴伏於另一栋废弃建筑的高点,瞄准镜正缓缓搜寻着隐藏在暗处的黑鹰。 第十四章:她看我的最後一眼(1) 「快……快跟上!」 小蕴紧握着我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将我从满是破碎玻璃与弹孔的走廊中穿行。 她的左腹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已经冷汗直流,步伐也b平时沉重了许多。 我们躲进一栋废弃码头仓库里,里面堆满了生锈的货柜和破烂的木箱,一片灰暗,只有从破损窗户漏进来的微光。 我喘着气,回头望去。 远处鬼头帮和照明会的成员还在扫荡,不时传来枪声与特警的回击。 「小蕴……你的伤——」 「别管我,」她低声,语气却如同平常那样冷静,「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就会追到这边来。」 我咬紧牙关,只能照做。 小蕴再次拔出她那把消音手枪,靠墙半蹲,耳朵贴着冷冰冰的铁皮墙面,听外头的脚步声。 「两点钟方向,三个人。」 她低声说完,下一秒毫不犹豫地翻身出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鬼头帮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 我冲过去扶住她,她的脸sE苍白,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别y撑……」 我低声说。 她咬牙推开我,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但现在不跑就真的没命了。」 脚步声再次b近,这次是照明会的白衣成员。两人手持自动步枪,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快躲!」 我跟着小蕴翻入旁边的废弃办公室内,玻璃窗碎了一地,我被划出好几道口子,却完全没感觉。 窗外两个白衣人在搜索,小蕴从窗缝中冷静瞄准。 「嘭——嘭!」 两人当场倒地。 我们再度冲了出去。 脚下全是破烂纸屑与锈蚀的金属管,走廊尽头是通向另一个货柜区的铁门。 小蕴扶着墙喘息,我看着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阿光……」 她忽然低声开口。 「什麽?」 「待会……如果我撑不住,你不要管我,直接跑。你有机会活着出去。」 我一愣,怒吼般低语,「你别乱说!我说过了,哪怕是Si,我都不会丢下你!」 她微微愣住了,然後轻轻地笑了—— 那是自我们认识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温柔、放下所有防备的笑。 我们重新握紧了彼此的手,我用尽全力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迎接我们的——是下一轮杀机与未知的生Si。 我们冲过铁门,来到了另一片更加荒废的货柜区。 铁皮被盐雾腐蚀得坑坑疤疤,空气中带着一GU铁锈混着海水的腥味,天sE彻底暗了,只有远方偶尔一闪一闪的枪火照亮四周。 小蕴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左腹,血迹沿着黑sE上衣蔓延开来,哪怕已经用布条简易缠紧,却仍止不住渗出的暗红。 「你还撑得住吗?」 我小声问。 「……问这种废话,想被我揍吗?」 她头也不回地回了我一句。 我苦笑,不知道是她真的那麽坚强,还是早已把痛楚习惯到变成呼x1的一部分了。 我们沿着货柜小道穿行,试图绕到码头另一侧。 但就在这时,小蕴突然停下脚步,眼神SiSi地盯着前方。 「……有点不对。」 她低声说。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货柜之间,一道淡淡的红点,像幽灵一样在Y影中一闪一灭。 ——那是狙击枪的瞄准红点。 第十四章:她看我的最後一眼(2) 我的心脏猛然一紧。 「有狙击手……!」 话音刚落,小蕴一把推开我,几乎同时, 啾——! 子弹尖啸而过,狠狠凿进我刚才站着的铁皮货柜,溅起一片金属碎屑! 「靠!这家伙……!」 我惊出一身冷汗。 小蕴喘着气,迅速将我压回遮蔽物後。 「他在上面,」她低声说,「位置很高,角度刁钻。」 我探出头小心地看了一眼。 货柜最顶端,一个几乎与夜sE融为一T的人影,正半跪在钢架结构上,枪口稳稳地对着我们的方向。 即便隔着这麽远,我也能感觉到那份冷冽得像刀锋般的杀意。 「是他……」 小蕴咬牙,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忌惮。 「谁?」 「……黑鹰。」 她低声回答。 这个名字,在她嘴里吐出的瞬间,就像某种不可言喻的恐惧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我x口。 小蕴的手紧紧握着枪,但我能看出,她的手微微发着抖—— 那不是因为伤口的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机之下的本能反应。 「阿光,听我说,」 小蕴压低声音,转过头来直视着我,她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听我的指令行动,不然,我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 我咬紧牙,重重点头。 「……明白了。」 ——我们讨论的计画很简单,也是唯一的活路。 我从她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两颗——一颗手榴弹,一颗闪光弹。 小蕴瞄准黑鹰的方向,开始从侧翼输出火力,企图g扰他的准星。 我则趁着对方注意力被牵制,悄悄从另一侧开始攀爬那堆叠成迷g0ng般的货柜。 心跳在耳边如鼓。 每走一步,我都在与Si神拔河。 ——终於,我爬上了顶部。 黑鹰的影子就在不远处,他隐伏在结构梁的缝隙间,视野极佳,火力范围广阔——是完美的Si角。 我拉开手榴弹的保险环,用力将它扔了过去。 「砰——!」 爆炸带起一阵震耳yu聋的冲击与碎片。 黑鹰的身影闪电般从藏身处窜出。 我趁机拔出闪光弹,拉开拉环,闭眼、丢出—— 「嘭——!」 强光像太yAn在夜里炸开。 小蕴也在同一时间从货柜下攀了上来,我们两人会合,都知道这是战术的最後一环——接下来给无力反抗的黑鹰当头一枪就好。 「结束了……」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下一瞬—— 黑鹰缓缓抬头,嘴角竟露出冷酷的弧度。 他睁开了一只一直紧闭着的眼睛。 小蕴手里的枪还未就位,便对此景倒cH0U一口凉气。 对方从一开始就只睁一只眼…… 我瞬间明白。 这个男人早已为闪光弹设下保险—— 只留一只眼观察战场,另一只保留视觉。 哪怕闭着的那只眼睛多少也会受到闪光弹的影响,但那仅存的微弱视觉对他来说已足够。 「最强杀手……」小蕴喃喃。 黑鹰举起枪,枪口直指我们。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绝对可以瞬间夺走我们的X命。 我反SX地扑向小蕴,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小蕴!」 就在那致命的一刻。 「砰——!」 远处传来狙击枪清脆又致命的巨响。 黑鹰额头炸开一个猩红的窟窿,整个人像被切断线的木偶,无声倒下。 远方的制高点,一道熟悉又慵懒的声音响起: 「目标清除。」 阿仁微微喘息,语气带着招牌式的懒散嘲讽,对着耳机说: 「阿智,这次加班奖金记得帮我报好。」 第十四章:她看我的最後一眼(3) 黑鹰被击毙了? 是谁?难道这附近还有狙击手? 我瘫坐在地,浑身冷汗,眼前还是残留着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残影。 随即我又四处张望,想找出下手的那个人。 小蕴靠着我,微微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不,还没。」 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还得活过今晚。」 我们狼狈地从货柜迷g0ng中冲出。 四周的交火声渐行渐远,似乎大多数敌人已被特警压制。 「前面!」小蕴忽然低声说,拉着我停下。 在不远处的码头出口,一辆黑sE的照明会厢型车停在那,车头微微低垂,像一头伏击的野兽。 我和小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知道这是最後的机会。 「应该是照明会的车。」我低声说。 「有可能是他们撤退时遗留下来的。」小蕴冷静分析,「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不赌的话,我们连最後的生机都没了。」我点头说。 她沉默了半秒,然後冷声说:「走。」 我们悄悄靠近,蹲伏在暗处。 心跳声大得像是雷鸣。 我拉着她的手,默数三秒。 三、二、一! 我们同时冲了出去! 就在我们快接近车门的瞬间——周围的铁箱、货柜顶、甚至垃圾堆後,突然窜出十几个照明会的杀手,手持枪枝,毫不犹豫地对我们扫S! 「中埋伏了!」小蕴立刻反应过来,猛然想将我扑倒,但我b她更快。 我身T本能地向前一步,扑向她的方向,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子弹如暴雨般穿透了我的背。 「噗——!」 剧痛炸裂全身,我整个人被击飞,重重倒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阿光!!!」 小蕴失声尖叫,冲过来抱住我。 我努力张开眼,看着她慌乱的脸庞。 嘴角微微g起:「小……蕴……你没事……吧……」 她的左腹也在渗血,但她毫无顾忌,颤抖着双手紧紧搂住我。 「你不要说话……我、我带你出去……拜托不要闭眼……」 她眼眶逐渐Sh润,声音颤抖得像破碎的风。 「哗——!」 就在此时,特警大队从四面八方涌入!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 阿智的声音像雷霆般贯穿现场。 特警们展开队形,将照明会的残兵迅速压制、击毙,剩下者被强行按倒、反绑双手。 整个码头成了一片Si寂与狼藉。 只剩下海浪与喘息声。 然後我听见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 沉重的靴声在码头的破旧水泥地上回响,伴随着枪机拉动的金属声,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我勉强转过头,看见夜幕下,特警们如cHa0水般包围了这里。 黑sE冲锋车围出了一道无法逃脱的墙。 特警们穿着深蓝战术制服,带着半面护目镜,步枪全数对准了我们—— 准确地说,是对准了紧紧护着我、满身是血的小蕴。 她微微颤抖地将我搂进怀里,枪还紧握在手中,冰冷的枪口虚弱却倔强地指向围堵的人群。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的绷紧与呼x1的急促。 她就像被b到绝境的猛兽,随时准备为了保护而不计一切。 「小蕴……」 我虚弱地吐出声音,却被她按住x口制止。 「别说话,阿光。再坚持一下……我会带你出去……」 她低声哽咽着,倏地抬起脸,目光SiSi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住手!」 那个声音穿越重重压迫感而来,低沉、冷静、威严。 我抬起头,看见一名特警从队伍中走出。 深蓝制服,半面护目镜下是冷冽的轮廓,他举起双手示意下属停步,然後缓缓朝我们走来。 但只踏出两步,他就因小蕴那如野兽般的敌意视线,微微顿住了脚步。 「我是台北刑警特勤组,张正智。」 他保持距离,语气冷静却不容拒绝。 「你现在涉嫌参与一起街头杀人案件,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配合我们调查。另外……」 他瞥了我一眼。 「你挟持了一名民众,目前他中枪,情况危急。」 我看着小蕴,她根本没听进去。 她SiSi抱着我,枪紧握,眼中只有我——只有怎麽把我救出去的焦虑和痛苦。 我知道她心里在衡量、在盘算、在挣扎。 是束手就擒? 还是杀出重围,却眼睁睁看我Si在怀里? 阿智见她没有反应,改变了策略,语气低吼出声。 「你想看着他Si吗?!」 「你自己清楚,他快不行了!」 小蕴全身一震。 我感觉她那紧绷到极致的手指微微松了。 她的眼神转向我,红肿的眼圈里满是痛苦。 她不信任警察,从未信过—— 但她信我,也信自己的选择。 她低头看着我的脸,颤抖的手轻轻拂过我冰冷的额头和脸颊。 「……咖啡厅的墙壁,」 她喃喃着,像是对自己说。 「我本来想刷成蓝灰sE……」 她的手颤抖地将枪——滑落到地上。 枪械落地的清脆声在这静止的夜里彷佛宣告了命运的落幕。 特警瞬间涌上前。 他们快速、乾净、毫不迟疑地分开了我们。 几个人按住了小蕴,将她反手铐住,压制在地。 我努力想撑起身,却只能无力地倒回地面。 另一队人迅速抬起我,往待命的救护车跑去。 我最後一次转头,看见被压制的小蕴,她没有挣扎。 只是在那一刻,转头看着我——那个落寞却又温柔、强撑着不崩溃的表情,彷佛想把我最後的模样牢牢刻进她的灵魂里。 「小蕴……」 我喃喃,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黑暗中,救护车的车门重重阖上。 一切天旋地转,陷入无边无际的空白。 [明日2025/06/18,公布最後一章内容] [阿光和小蕴的未来究竟会如何?他们最後能走到一起吗?欢迎底下留言跟我分享你们的看法~] 第十五章:後来的我们 致小蕴: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一切还在往某个地方流动着,没有停下来。 我从医院醒来,已经是一个礼拜後的事了。 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白sE,氧气管塞着鼻子,x口和背脊火烧般痛。 医院的人说,我能救回来,是个奇蹟。 而第一个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人,不是我哥,不是我爸,也不是公司那位总是温柔到让人想哭的刘语柔。 是那个警官——张正智。 他坐在床边的铁椅上,手上拿着一杯冷掉的便利商店咖啡,见我睁眼,他只是轻轻地「喔」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却又极力隐藏那份疲惫。 我们聊了很久。 他说,他这个礼拜每天都来看我,看看我醒了没有。 我问他为什麽,他也没绕弯子,只是说: ——因为,我答应了她。 还说,你也答应了他,要在狱中好好表现,争取减刑的机会。 阿智是个嘴上不说,但行动b谁都坚定的人。 他并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许诺,你却让他破了例。 他还告诉我很多事情。 你在自首的时候,将那枚随身碟的事告诉了他和阿仁。 只告诉他们……因为你知道,警局里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 那枚随身碟,成了揭开鬼头帮和照明会黑幕的关键证物。 阿智他们不敢将这件事走正式流程,怕走漏了风声,所以——他们找了刘语柔帮忙。 语柔用她的人脉,找到了新闻台的记者,用各种方式,让那些暗箱C作曝光到了yAn光下。从政界到黑市,从市议员到企业界,整个链条都被撕了开来。 舆论一面倒,警方高层这次再也无法遮掩,很多人被收押禁见,那两个把你推入地狱的组织,终於也迎来了瓦解。 一切似乎都在向美好的未来发展……除了我们。 阿智还说了,以你杀了那麽多人的纪录,本来是要关几十年的。 但因为那枚随身碟的功劳,再加上特别处理的「正当防卫」、「情势紧急」这类特殊状况的认定,还有……某个神秘的力量介入。 最终——法院只判了五年。 你一定也很好奇吧,那个神秘力量是谁? 我一开始也猜不到,直到有一天我醒来。 打开手机,发现我的户头……多了两千万美金。 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了答案。 朱傲天。 就是那个在西子湾基地,拿我们生Si作赌注,又在最後把我们从命运里捞出来的——可怕的家伙。 他做事,一向荒唐、疯狂、又极度认真。 我想这笔钱,既是他给我们的「通关」奖励,也是他b我们走完最後一场戏的赔礼吧。 喔对了,前阵子我有回老家住了几天。 我试着陪爸爸说说话——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坐在老藤椅上,眼神涣散,没什麽反应,但我还是习惯X地对他说了很多话,说我最近在学煮咖啡,说我遇到一个改变我人生的人…… 我知道他听得到,只是不能回应。 我也和哥哥一起下田了。 一开始,他还是那副「喔,你怎麽又回来」的冷淡模样,但後来……他竟然开始教我怎麽使用镰刀会更顺手,也碎碎念了一些耕作的小技巧,像是施肥的时机、水量的控制……等等。 我想,那就是他慢慢接受我的方式吧。 我们家的人,不擅长说Ai,但会把关心藏进日常细碎的小事里。 我会踏出这一步,我知道,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那晚在旅馆yAn台,你悄悄地从背後抱住我;如果没有你在码头上,不顾一切地救我。 我想,我到现在可能还是那个麻木又逃避的自己,继续当那个只会随波逐流的空壳人,每天日复一日地活着,却从没真正活过。 是你教会了我什麽叫「活着」,也是你教会了我什麽叫「Ai」。 现在我工作辞了,我也搬离了原本那间租屋处。 我没有再住在那个有你生活痕迹的房子里了,因为我怕每天看到那些东西,我会忍不住停滞在原地,就像困在过去那样。 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和你一起过的那段同居生活。 你有算过我们同居了多久吗?是二十一天。 我记得,你总是会皱着眉头念我,说我泡面吃太多,会y生生从我手里抢走泡面盖上锅盖,转头自己开始煮菜。 我也记得你每晚会半夜起来检查门窗、有时在沙发上不自觉就睡着,我则会帮你盖上薄毯。 从我出生二十七年来,那或许是我最难忘、也最幸福的二十一天了。 小蕴,你现在过得好吗? 阿智说,因为你的案子特殊,服刑期间外人不能探视,我甚至连你在哪间监狱都不知道。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能一封又一封地写信,并让阿智转交给你。 有时我在想,你是不是根本没收到?还是收到却选择不回?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 你现在……过得好吗? 有吃饱吗?还会失眠吗? 有没有像从前那样,在黑暗里偷偷按着左腹的伤口熬着痛?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已经忘了我? 即使你真的忘了,我也不会怪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 这样就够了。 有时我也会偷偷想,如果当时没有去娃娃机店,如果我没有伸手拉住你,如果我们没有卷入那场谁都无法全身而退的风暴——我们是不是就能过着另一种人生?平凡但完整的。 但世上哪有如果。 後来,我离开了台湾,来到澳洲的墨尔本。 我开始JiNg进煮咖啡的技巧,去一间又一间的咖啡厅打工。 坦白说,英文真的很难学,澳式英语又有一些口音,特别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学得特别辛苦。但我试着让这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现在待的这间店不大,客人也不多,我偶尔会在打烊後,一个人对着吧台发呆,然後在月sE下独自喝酒。 有几次,旁边的陌生客人听我说了那段故事——一个平凡的男人和一个来历神秘的nV人,因为一次偶然相遇而把彼此卷进生命里的奇蹟与毁灭。 他们总会听完後点点头,然後说: 「唉,那就是典型的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啊。」 我苦笑着,也只能顺着他们说。 我想……也许他们是对的吧。 小蕴,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错误时间里错过彼此的人,就像两颗流星短暂划过同一片夜空,却终究回到各自的轨道。 从相遇开始,这段关系就注定无法走到终点。 就像现在—— 我在外面的世界等你,你却在监狱里,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你过得如何。信,我一直写,你却始终没有回。 有时我也会忍不住想,或许对你而言,我也只是那个——在错的时间里,遇见的一段短暂却温暖的意外吧? 但如果人生真的只能选择一次遗憾,我宁愿是你。 所以即使你不曾回信,即使我从未知道你是否也记得我,只要知道你安好,就足够了。 因为——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不也是Ai情的一种美吗? ——阿光。 四年了。 从那个夜晚、那个码头、那无数封信……到今天。 我已经离开台湾三年。 坐在这片海岸边的小镇,听着海浪日复一日地冲刷着岸边的石头,像极了命运在一遍又一遍地洗刷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这家咖啡厅,是我两个月前刚开的。 「SEABREEZECAFE」 门牌简单,连LOGO都是我自己画的。 一个手握着咖啡杯的简单剪影—— 灵感来自她当年坐在窗边,右手握着热咖啡,左手却不经意捂着左腹的模样。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LOGO的意涵,毕竟……那是我留给自己和她的秘密。 我细心擦着每张桌子,再一次确保每个杯子都没有水渍,每个餐具都摆在正确的位置。哪怕现在是冬季,游客少得可怜,我还是每天这麽做。 我不知道为什麽。 可能只是因为我相信——某一天,她会走进来,然後坐在窗边那个我特地留空的位子,点上一杯最普通不过的黑咖啡,抬头对我笑,说一句:「阿光,还是你泡得最好喝。」 我不确定那一天会不会真的到来。 很多人都说我傻,说我这家咖啡厅开在这种偏远海边根本是找Si,说我放着那笔钱不去享受人生,反而跑来开什麽破咖啡厅有够蠢。 但我知道,我不是在等顾客。 我在等她。 等她走出监狱,等她离开台湾,等她记起我们曾经说过的那间「开在能看见海的地方」的咖啡厅。 有时候,夜里我会坐在柜台後面发呆,脑中不断想像她推门而入的样子。 是会穿着风衣吗? 还是像以前同居那样,一件T恤配牛仔K? 会直接叫我「阿光」? 还是会故意先冷着脸装作不认识? 我不知道。 但我等。 一直等。 今天也没什麽不同。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灰蓝sE的天空映着浅金sE的晚霞。 我放下手里最後一个杯子,望着窗外……心底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像是命运的指针,突然停在了那个预定好的时刻。 就在我正要走回柜台时,「叮铃——」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 我愣住了,转过头,看见那个身影。 她站在门口,逆光里的轮廓熟悉得让人心碎。 短短的一刀切黑发,眉眼依旧那麽俐落冷YAn,可嘴角那抹久违的微笑却又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和。 我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蕴?」 我的声音沙哑得近乎不可闻。 她点点头,迈步走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彷佛所有等待、所有不安与所有的思念,都在这短短几秒中化为了真实。 我终於忍不住开口:「你……为什麽都不回信?」 她先是低头,然後有点尴尬地扭了扭脚尖,右脚在地板上来回轻轻磨蹭,像个做错事却Si撑的孩子。 「其实……信我都有收到,也都有看。」 她语气越来越小声。 我愣住:「那为什麽?」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游移,最後才像是豁出去一样开口: 「我只是……想让你多想我一点。我怕你在外面乱Ga0。」 我瞪大了眼,震惊、气愤、无奈和想笑混杂成一种奇妙的情绪。 自己那几年来写了数十封信、日日等待……竟然是因为她这种幼稚又可Ai的理由? 「你……真是……」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走近,握起她那双依然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真挚地看着她:「你怎麽找到这里的?」 她回握了我几下,嘴角又扬起了那抹熟悉的弧度:「是语柔告诉我的。」 「语柔?」我一愣。 「她还要我出狱後赶紧飞过来骂你。」 她说完,学语柔语气补上一句:「说你找这什麽烂地点。」 我苦笑,耸了耸肩:「……从营业额来看,她说的确实没错。」 她环顾了一圈咖啡厅,目光最後停留在那面墙。 墙是温柔的蓝灰sE,在海风吹拂下彷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你还真的把墙壁都漆成了蓝灰sE。」她轻声说。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你说要这个颜sE啊。所以就……这样了。」 她轻笑了两声,松开我的手,轻快地朝门口跑了两步,步伐轻盈得就像冬末初春的朝yAn,温暖又耀眼。 她转身看我,眼中带着熟悉的狡黠与期待:「我今天才刚到澳洲,不先带我去兜风吗?」 我无奈地苦笑,开始解开身上的围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缓步跟了上去。 「走吧。」 「耶——话说,老板可以这样说打烊就打烊吗?」 「……反正也没有客人。」 「你就是太随便才会没生意啊!」 「为什麽是你在指责我?」 「那当然,我可是老板娘欸。这家店是我的!」 「在澳洲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是对的,好吗?」 「我问你,外面招牌的颜sE也是你选的吗?」 「喔对啊,我听人家说这在澳洲很流行,好像叫什麽鹦鹉h……」 「土Si了。」 我们的身影并肩消失在夕yAn下的街道,海风拂过,远方海浪声依旧—— 但我的人生,终於从漂泊走到了岸边。 我想起了那句话。 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不也是Ai情的一种美吗? 过去,我一直以为 这是我们的宿命。 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情境里,短暂相遇又注定错过。 可现在她就在我身边,像yAn光,像海风。 或许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又如何? 或许过个一年、两年、三年……它就不再是错误了。 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根本不用那麽久。 有没有可能——就是明天? 我与nV杀手同居的21天,完